同龄人的心照不宣让长笙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落寞的背影。
走至路灯下时那背影幽幽地一颤,竟分出两个。
长笙揉揉眼,少女已经走出光影,只有一条影子没入暗中。
“好奇怪啊……”他听到牧逸喃喃。
“你也看到两条影子了吗?”
“什么影子?”牧逸疑惑道,“我是觉得她的味道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
他回味着,“有一股放了很久的湿木盒子的味道。”
长笙翻译道:“腐朽?”
“嗯。”牧逸道,“我很少在人的身上闻到这么厚重的味道。”
这股气味若是换作其他妖不一定能闻出来,但牧逸偏偏是一只狗,这股味道在他的鼻子里便格外的明显,就跟她本人一样死气沉沉的。
“但也有可能和她的生活环境有关。”他对人类的了解终归有限,单凭气味来判断有失偏颇,就像他第一次见到老朱时总觉得老朱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以为是触发了某种血脉的代码想吃猪肉了,后面才发现是因为老朱是个厨子。
长笙微微点头,又挂念着牧逸刚刚提到过的人的味道,禁不住探问:“人,是什么味道的?”
“就人味啊。”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回答。
但他又道:“不过长笙的味道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怎样的?”长笙忍不住好奇,这就跟找人算命一样,又新奇又期待,连刚刚的疑虑与烦闷也驱散了几分。
“让我再闻闻——”
猝不及防的,牧逸贴上来,长笙原地呆滞,看见牧逸的鼻尖在轻微地翕动,被路灯照得金黄的绒毛也在轻轻颤动,不自觉屏息凝神。
“你这是——”
“嘘,我好像想起来该怎么形容了。”牧逸轻声道。
二哈的鼻尖不经意地擦过人类的脸,人类的整个胸膛瞬间沸腾起来。
总是这样,只要他一靠近,自己就会思绪乱飞,连心跳都克制不住跃得飞快,连带视野中的牧逸都变得摇摇晃晃。
一会儿是晚自修上一边叫苦一边挨着他的肩膀不肯起来的牧逸;一会儿是联考进步,得偿所愿般将下巴凑过来求摸摸的牧逸;一会儿是无论隔多远,只要看到他,都会向自己跑来的牧逸。
跑来的身影逐渐变形。
“沙——沙——”
雨滴毫无征兆地从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雨帘与记忆中的画面相交织——二哈蹭了蹭他的脸颊,舔舐着他的眼泪,最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又是这一帧画面。
半晌,牧逸撤开身子,憨实地笑笑,“长笙比其他人的味道要清冽一点,跟花露水和风油精的味道有点像,但是要淡一点。”
“这个味道很特别,我第一次闻就记住了。”
他以为自己将对方的味道比作这两个事物肯定会引起对方的小小不满,却不曾想对方似乎并无反应,只是愣愣地呆站在原地。
夜晚的乡间很静,静得可以听见夜风拂过稻穗的低吟,不远处的几声犬吠,还有近处小卖部里电视机播放的声音。电视机里上演的还是老一套的爱情剧,听台词就可以猜出演到的桥段。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却不可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男主角嘶吼道。
“不,求你什么都别问,就当是为了保护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女主角哽咽地哀求。
“那么,你是在恨我吗?就像恨我的家人一样恨我?如果见到我真的让你如此难受,那我愿意放手。”跟个木头一样的男主还在那不解风情地询问。
说话弯弯绕绕的女主角终于彻底崩溃:“你看不出来吗?是因为我爱你啊!”
那一声呐喊在夜晚中格外嘹亮,带着长笙也为之一颤。
女主角进一步刨析着自己的内心:
“只要看见你,我所有纯洁的品质就都消失了,我不再是自己,扭曲成另外一副模样……”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忘了,只会呆呆地看着你傻乐。我的双手也常觉空落,只有搂上你才能得到些许的安慰……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牧逸侧耳听着,认真道:“她好像病了。”
此刻病状一致的长笙如临大敌般猛吸一气,所有的思绪都回到他的躯壳里,齐齐呐喊道——
他喜欢牧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