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听完,嘴角控制不住微笑:“哦,是么?朕见那信使已到了殿外了,就这么放进来,也不怕是歹人?”
那士兵听完这话,显然愣住了:“这……”
“无碍!”不料袁尚大手一挥道:“将信呈上来,给朕看看。”
立刻有人将信捧给百源,袁尚道:“念。”
百源抖开信,深吸一口气,尖着嗓子道:“欣禀陛下,托圣上洪福,岭南现今洪水已退,旱灾已解,百姓欢呼,皆念圣恩,臣已安排妥当事宜,定于后日启程,返京面圣。临行在即,唯愿陛下珍摄龙体,则天下幸甚。”
“臣沈丹青再拜。”
百源话音渐落,殿内立刻鸦雀无声,未有人说话。
“听见了么?”袁尚勾唇道:“朕钦点的巡抚,岂会是庸碌之辈?”
“还是说……诸位爱卿觉得朕识人不明?”袁尚从左至右,扫了众臣一眼,最后目光落至袁修和脸上,发现他一片了然之色,并不惊慌。
呵呵,八成是自家的探子早就报上了实情,今天等着在殿上看自己笑话呢!
袁尚略有不满,收住了笑,转而对赵勉道:“如何?赵相还有何话可说?”
赵勉哆哆嗦嗦道:“没、没有。”
“就剩咱俩了啊。”沈丹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而打着哈欠道:“哎,原来才过去五天,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那么久,话说,你不困么?感觉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云起一身白衣,在朝辉下闪闪发光,他闻言轻笑道:“想休息就回府上歇歇,大人的床铺都还留着,我走前特地吩咐让人定期打扫。”
“谢谢啦。”沈丹青绽开一个笑容:“哎,话说你都不嘲讽我了,记得在洞内,你动不动就要说我两句。”
“那是大人反应过激了,在下怎敢嘲讽大人呢?哦……对了。”云起话锋一转道:“昨日我手下用你的名义写了封信呈给皇上,到时候陛下问起来,可别出了差错。”
“好啊你!”沈丹青眉毛倒竖,又道:“欸,不过昨日我们不是还在洞内吗?”
云起“呵呵”尬笑了两下,没有说话。
沈丹青望着他,突然道:“哈哈哈,我的云副使啊,你怎么连你的手下都管不住,他们若是哪天偷了你的章去盖文书,到时候出了岔子,你认还是不认。”
“怎么会呢?”云起正色道:“我一没钱二没权,他们拿我的章子有什么用?你看看卑微如在下,连出门在外都得帮沈正使提鞋。”
“嚯,你还提鞋?在那洞内,是谁天天拽着我的胳膊让我去这去那?”沈丹青不满道。
“哦?要不是我拽着你,你早就被石头碎成渣渣了。”云起道。
沈丹青说不过他,只得气呼呼道:“你!”
不料云起却笑逐颜开道:“好啦好啦,事情都解决了,也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别吵了,等会瞌睡都吵没了。”
沈丹青听了这话,眉眼才舒展开:“话说为何要这么着急,晚上就得回去,不在岭南多休息一会么?”
云起笑着没说话,半晌才道:“回去你就知道了。”
袁修和府内,翠鸟啼鸣,袅袅琴音缠着柳枝,碧水轻晃,檐下铃音轻响,然而这氤氲的轻烟,如诗的意境中,却猛然传出几声爆笑。
“哈哈哈哈哈——”袁尚倚在藤绞安乐椅上,边笑边拍着大腿:“你是没看见赵勉那个样子,哎呀,笑死我了,终于有机会把他气成猪肝。”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袭明黄色常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浑然没有半分在殿内那天子的压迫感,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年一般。
一旁的方青文垮着张脸,英俊的脸上法令纹拉地老长,垂眼品茶道:“君子要行端坐正,你这一招,太过阴险。”
袁修和换了个金镶贝珠扇摇着,没形没款地靠在博古架旁,却道:“说得就是你,亲爱的陛下,君子怎么能像您那样坐,有辱斯文。”他一身月白色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活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游勾栏。
方青文道:“应该像王爷这样靠着才是,不知道的以为咱们陛下狠心,王爷骨头坏了都不给治。”
袁修和立刻站直了些道:“方大人,您这就不对了,我这样站着,原是日夜操劳,不像那几位大人泼的脏水,说我天天……”
袁尚半眯着眼,回方青余的话道:“怎么就阴险了?你还不知道那赵狗背地里做了些什么事,上次殿试,不仅题目是他出的,竟然还有人作弊!你说这殿试上作弊,丢的是谁的脸?不还是朕么?最后传出去,又是朕成了笑话,百姓们都说朕是昏君!”
袁修和笑着道:“陛下莫急,上次虽败了你的名声,却也挫了那赵勉的锐气不是?”
“嗯,只能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青余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只不过陛下也要小心些。”袁修和道:“赵勉此番在你这处吃了亏,指不定哪天要还回来。”
袁尚嘟着个嘴,不说话,只伸着手让小厮们续茶。
“不过陛下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方青文端起茶盏,慢慢嗟了一口道:“这天下,还是不该易手他人,自己的东西,总该握在自己手中。”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园中不知是何花的香气。三人一时无话,只听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得袁尚有些心惊。
“朕倒觉着,有些快了。”袁尚思虑甚重,说完这句便止了音,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啊——”
一阵杀猪般的叫声顿时传出书房外,小福子立刻开门进来:“陛下,你怎么了?”
“有刺客?”那倒水的小厮愣愣道,浑然不知自己便是罪魁祸首。
“有刺客!”袁尚穿着棉袜,一脚踹上那小厮腹部:“青螺,说的就是你!”
青螺被皇帝龙爪一踹,顿时赔礼道歉道:“对不住,陛下,小的今日不知怎得……”
袁修和走上前来,躬身看着袁尚道:“尚儿,嘴巴张开,我看看。”
袁尚乖乖地张开嘴巴,袁修和垂目望着,突然道:“陛下坐的这处有些暗,不如往里头坐坐,看得清楚些?”
袁尚乖乖地朝坐位里头挤了挤,伸着舌头给他看。
“唔……还是有些看不清,陛下要不再往后仰仰?”袁尚依言照办,一旁的方青文已经开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