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也没放弃追赶,一路上有人被抓了回去,有人死了……我是其中体力最好的那个。”
他什么都顾不得思考,只知道竭尽全力、一瞬不停地往前跑。
没有去警署,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没有求助A大,没有联系媒体。
他先想到了沈沉蕖,先求助于沈沉蕖。
他只相信沈沉蕖。
段桐恒悄然瞥一眼沈沉蕖疏离的面容。
眼神不经意掠过他的唇瓣,又慌不择路地低下头,道:“跑出来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就在原氏总部的地下实验室,他们开车绕了个圈。”
沈沉蕖面上无波无澜,思路清晰道:“先救人再算账,被抓回去的人一定已经全部被转移,留在原点的相关证据也会销毁,”
“但是原骏驰一贯兵行险着,这些人要么还在原氏总部某个位置,要么……”
沈沉蕖眸底,水银珠似的冷光幽幽一泛。
“就在他原家庄园里。”
“我会去探一探,这里很安全,在事情平息之前,你就住在次卧。”
秦临骁立时反对:“我带他去军部吧,我答应你不会让他出事。”
秦临骁虽然脾气爆,但既然承诺了就不会食言,沈沉蕖遂颔首道:“也可以。”
谁都未提要报警解决。
联邦最高警察署署长姓万,长得一脸憨厚老实,其实最是精明圆滑。
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
在东议院与司法院的对抗中,警方上上下下保持灰色中立的态度,不站任何队,也谁都不得罪。
侦查能力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报警救人,可以。
但期限未定,只能尽量保证找到时人还有一口气。
段桐恒冷不丁道:“我可以留在这里吗?不用住卧室,我……我可以在厨房打地铺,所有家务我都会做。”
念及沈沉蕖家里有家政机器人,他又期期艾艾补充道:“如果机器人忙不过来的话。”
沈沉蕖无所谓,答允道:“随你。”
闻言,秦临骁却是表情沉了几分。
三号院是整个联邦防护级别最高的建筑,甚至高于元首的一号院。
——沈沉蕖入住之前,秦作舟将外墙加高,同时换成坚固程度可挡众多重机枪同时猛攻的新材料。
智能识别系统也再次升级,未通过虹膜检测的一律不予放行。
而且一旦检测到有人强攻,墙体集成式武器系统便会启动。
消息也会同步给秦家父子四人。
因而沈沉蕖说这里安全。
他并不能保证原骏驰不会怀疑到他。
但即便原骏驰来这里抓人,没有他的允许,原骏驰也不可能进来。
要交代的暂告一段落,沈沉蕖仍坐在原地。
他调整了下气息,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道:“你去休息吧,秦临骁,你也回去。”
秦临骁没动,反倒一把攥住他手腕,视线牢牢笼罩着他,道:“你怎么了?”
乍一触及他肌肤,一阵冰凉寒意便通过连接处向秦临骁漫上来。
秦临骁眸心一紧,马上去摸他额头。
“叮咚——!”
门铃骤响。
这个时辰来访当然反常,秦临骁站起,查看门禁监控屏。
原议长一晚上都等不得,领着一帮嫡系议员,停在三号院门口。
秦临骁目光冷厉,正要出去会一会他们。
一转头,却见沈沉蕖也正看着屏幕。
他面色呈现一种半透明般的苍白,似梨花又似雪。
秦临骁剑眉锁得死紧,道:“你去休息,我去打发这老东西。”
秦临骁谈起原骏驰,口口声声老东西。
但实际上原骏驰比秦作舟还晚生两年,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长。
沈沉蕖推开门,平静道:“没关系,走吧。”
秦临骁登时急了,疾步跟上并嚷道:“没什么关系没关系!你看你脸白得……沈馡馡!”
院门向两侧匀速开启,门框如画框,画中幽幽一抹缥缈孤鸿影。
沈沉蕖的脸,起初只见冰白而精致的一线。
从鼻梁到鼻尖线条清峭俊秀,唇形与下颌不胜优美,引人无限遐思。
渐渐露出全貌。
深夜暗光里,他神情如雪原般冷寂,仿佛与对面这群人分属两个世界。
目睹这一幕,原骏驰眼神闪了闪,笑道:“本来应该等过两天宴会再和你好好叙话,但今晚不巧……”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其上缠着厚实纱布,透出鲜红血液洇湿的痕迹。
“有不法分子闯进了我家,持刀刺伤了我,对方跑得很快,原家追赶到登东大道附近,就被对方甩掉了。”
沈沉蕖目光冰冷,唇角一丝弧度也无,只问道:“所以呢?”
原骏驰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尴尬,道:“这凶手是A大法学院毕业生,和你有过一段师生之谊,在这登东大道上,只有你勉强算是他能认识的人……你又一向心软。容易对这些完全不值得的人生出怜悯,万一涉嫌窝藏包庇就不好,所以我才等不及来找你。”
沈沉蕖不为所动,道:“对议长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人不在我这里,议长请回吧,记得多用点药,免得伤口过几分钟就愈合了。”
原骏驰忽然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数人跟随。
他说:“如果我今晚一定要进去搜查呢?”
人多势众,与沈沉蕖这边孤零零一道影子对比鲜明。
原骏驰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差距,悠悠道:“沉蕖,过去你有秦作舟千般万般护着,别人想对你怎么样都有所忌惮,但是现在秦作舟死了,三个养子也和你成了仇人,你还这么年轻,没有在庞大的权力中心站稳脚跟,性子仍然要这么烈吗?”
沈沉蕖不耐再听,转身往回走,道:“去报警,出示搜查令我自然开门。”
话虽如此,可双方都了然于心。
倘若原骏驰去报警,说要搜沈沉蕖的家,只能听到一帮子警察打太极踢皮球。
沈沉蕖走路时脚步很轻,衣摆宛如涟漪般浮掠起细褶。
如此炎热的夏夜,他却像冰室里的羊脂玉,寒烟隐隐。
身后宏伟建筑衬得他越发形单影只,仿佛随时会晕散在晚风中。
原骏驰在他身后瞧着,忽然伸长手臂,要去抓他。
离沈沉蕖衣袖只有毫末时,沈沉蕖仍未有反应,仿若一无所知。
原骏驰伸手一攥。
“啪!”
“砰砰砰砰砰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原骏驰眼前,沈沉蕖一个反手,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扇在原骏驰脸上!
原骏驰还没怎么,沈沉蕖手背先红了一大片。
他蹙眉摸了摸,假情假意地微笑道:“抱歉,议长脸疼吗,以后尽量保持安全距离,不然会触发我的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