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轻轻擦了擦墓碑上的雨水,指尖登时被冰凉的雨水弄得发红。
“哧啦”一声过后,沈沉蕖身边挤过来好大一座人。
秦临骁把自己短袖制服的一侧袖子撕了下来,道:“我来吧。”
沈沉蕖没答应,自己拿了那团还带着体温的布料。
雨并未停下,现在擦拭也不能让墓碑变得干爽。
但沈沉蕖还是仔仔细细将墓碑上下都擦了一遍。
擦拭时,衣袖下落,露出柔白细窄的手腕。
那截红绳松松地约着他的腕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擦完后他站起身,道:“走吧。”
“怎么不送菊花,”秦临骁还是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背影问道,“反倒送飞燕草?”
沈沉蕖含糊其辞:“他们喜欢飞燕草。”
听见是他“们”,秦临骁面色稍霁,道:“你到哪儿都戴着红绳,有什么说法?”
沈沉蕖偏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已经过去多年,换过不知道多少根,最初那些红绳大概已经化为尘土。
他伸出指尖碰了碰绳结,轻声道:“我妈妈说的,戴上红绳,愿望就可以实现。”
“你妈妈?”秦临骁问得隐晦,“你妈妈,也是……?”
秦家兄弟三人都知晓沈沉蕖长了一对猫耳朵和九条狐狸尾巴。
多年前他们还没进入青春期时,还能勉强在沈沉蕖面前和平共处。
彼时他们可以一人抱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扌柔扌差扌无扌莫。
只不过沈沉蕖的耳朵和尾巴每攵感得很,他自己可以用尾巴打人,但别人不能主动碰。
因而每次他们三个在吸猫上头、忍不住牙痒痒而犯贱咬一口沈沉蕖的尾巴之前,就会被沈沉蕖不满地用尾巴暴打。
“……不是。”沈沉蕖回答,同时眸含警告地看了眼秦临骁。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加程君望在场。
沈沉蕖没必要对他避而不谈,那就只能是因为程君望不晓得沈沉蕖有尾巴。
秦临骁胸腔内的郁气登时散了大半,哼笑道:“我就知道这条蠢土狗在你这儿什么都不是。”
蠢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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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登东大道三号院时,已至深夜。
院门边一棵雪松,树龄逾二十年,枝繁叶茂,傲然耸立。
沈沉蕖如往常一样路过它。
又在数息之后,陡然停下脚步。
月朗星疏,风移影动。
沈沉蕖眼神瞄准树木掩映下、一抹隐得很深的轮廓,嗓音透出冷意:“谁藏在那里。”
然而树后之人尚未现身,沈沉蕖身后倒先袭来一阵劲风。
来人将沈沉蕖手腕一拽,整个人挡在沈沉蕖跟前。
手中枪支眨眼已上膛,直戳戳对着那棵树。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跑到这里来埋伏,”他眼中戾气横生,道,“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沈沉蕖:“……?”
他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秦临骁,困惑道:“你不是回军部去了吗?”
两人在公墓山下即已分道扬镳,军部与登东大道方向完全相反,也不存在顺路的可能。
对面人危险程度不明,秦临骁忍耐着没回头,闷哼一声,道:“我要是回军部去了,你现在怎么办?现在这树后头还不知道有什么恐怖分子等着你,就凭你这细猫胳膊细猫腿,碰上什么歹徒又劫财又劫色,你有什么办法。”
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从上到下端详他道:“最近是不是又不吃饭,怎么手腕又细了点。”
沈沉蕖随口道:“是你的手变大了吧,刚满十八,之前还在生长也正常。”
明明不能再寻常的一句话。
秦临骁却霍然整个脸爆红,当即就能去神秘古国的寺庙里cosplay武财神关二爷。
他嗓音也哑得粗涩,结巴道:“是、是变大了,你怎么知道的。”
沈沉蕖:“……?”
猫不知道。
这一话题显然不适合再继续下去,沈沉蕖转而无甚所谓道:“就算有恐怖分子,我也写好遗书了,出事的话不需要任何仪式,烧完找棵花埋了就可以。”
秦临骁猛地应激,道:“你写什么遗书?年纪轻轻二十几岁谁让你写遗书了?沈馡馡你的猫脑袋少胡思乱想!”
沈沉蕖懒得理他,只敲了敲那树道:“已经被发现了,再躲下去有什么意义?”
须臾后,有道嗓音低低传来:“……沈老师。”
沈沉蕖对这声线没什么印象。
上过他课的人不算少,就算没有听过他的课,知道他曾在高校教书的人也都可以如此称呼他。
对方说完后,便缓缓从树后走出。
月光澄明,然而对方低着头看不清脸,沈沉蕖便往前走了半步。
秦临骁一把拦住他,道:“是个alpha,还不知道长什么样,一叫你老师,你就相信他是你学生?这种人就是看准了你心软,小心被人连猫毛带猫骨头都吞下去。”
对面之人姿势局促又僵硬,闻言终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