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如果,当年的他太胆小了。
屿知青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老张,把凌雅思的尸检报告给我送过来。”
他不能软弱,他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他的世界里,只有案件和真相。至于爱情,那大概是上天忘记分给他的一块糖。
当屿知青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个备注为“沈凡拓”的名字。
沈凡拓是洪州最顶尖律所的王牌律师,也是整个法律界公认的“魔鬼‘女’代言人”,思维缜密,言辞犀利,能在法庭上把黑白颠倒,也能在绝境中力挽狂澜。他站在法庭上的样子,自信、耀眼,掌控着一切。
屿知青喜欢他。
这份喜欢像是一颗深埋在地下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他从小就喜欢沈凡拓,喜欢得毫无道理,喜欢得卑微又热烈。
屿知青想起小时候,他们四人总是在一起玩。那时候的沈凡拓,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清冷,头发长长的,像个女娃娃,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衣服,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而屿知青,就是那个跟在画旁边的影子。
“凡拓哥哥,等等我!”
“凡拓哥哥,这个糖好吃,给你留的!”
“凡拓哥哥,我帮你背书包!”
屿知青记得,夏天的午后,他们偷偷溜到河边。沈凡拓嫌水脏,站在岸边不动,屿知青就卷起裤腿,跳进水里,把自己捉到的最大一条鱼献宝似的捧到沈凡拓面前。
沈凡拓会皱着眉接过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手帕,细细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泥点。
那时候的风是甜的,水是凉的,沈凡拓的手帕上带着肥皂的清香,屿知青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味道。
他也记得冬天的雪地里,他们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姜皖那时候也瘦瘦的,总是跟在黎夜川身后跑,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黎夜川虽然话少,但总会把姜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着,像个尽职的守护者。
而沈凡拓,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穿着整洁的羽绒服,站在一旁指挥他们怎么把雪人堆得更好看,自己却绝不沾手。屿知青就负责跑腿,沈凡拓指哪,他打哪。
那时候,屿知青以为,只要他一直这样跟在沈凡拓身后,总有一天,沈凡拓会回头看他的。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沈凡拓越来越优秀,成了洪州最顶尖的律师,站在法庭上,自信耀眼,掌控一切。而屿知青,只是个普通的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每天面对的是血腥的案发现场和狡猾的罪犯。
沈凡拓看着他的眼神,始终是淡淡的,像是看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一个可以讨论案情的同事,仅此而已。
屿知青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成为沈凡拓口中唯一的“小太阳”,如果沈凡拓也能用那种温柔得能掐出水的眼神看着他,那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这个冰冷的解剖室里,看着别人幸福的背影,独自吞咽着那份无人知晓的酸涩。
他给沈凡拓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案子有进展了,明天详谈。”
发完,屿知青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屿知青一个人。想起小时候,他们四个人总是一起玩。姜皖黏着黎夜川,屿知青黏着沈凡拓。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人终究是会长大的。
黎夜川成了法医,姜皖成了医生,沈凡拓成了律师,而他,成了刑警。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方向。
只有他,屿知青,还停留在原地,守着那份无人知晓的暗恋,独自在黑暗中徘徊。
与此同时,黎夜川已经走出了法医中心的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药水味。他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导航设置为了洪州第一人民医院。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有争吵,有欢笑,有爱,也有恨。
黎夜川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等在那里的高大身影,以及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笑眼。
他踩下油门,嘴角微微上扬。
在洪州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写字楼里,沈凡拓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屿知青发来的消息。
沈凡拓看了一眼,长发披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幅度,眼神却依旧清冷。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阅。
窗外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将沈凡拓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座孤傲的冰山。
沈凡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屿知青的心思。但他不能回应,及时他也喜欢屿知青。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
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生命中的过客。
沈凡拓拿起西装外套,关掉办公室的灯,束起长发,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