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有些惊讶，她被困在这里那么久了，发现这些土著和白人清教徒似乎没有自己的意识，这个梦境就像小恶魔制造出来玩弄她的。

“我知道。”莫利把玉米饼塞给了徐塔塔，握住她的手，一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我还知道，这里所有人，都死了很多年了。”

徐塔塔一听，就要甩开她的手。

死了很多年了？

那不就是鬼吗？

怎么梦里也有鬼？

莫利将她握得很紧，急切道：“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被困在这里，每一天都在上演生前的日常…我们很痛苦，但没有办法，祂不让我们安息。”

莫利四下里张望一番，说：“你是第六个被带到这儿的人，我记得的，前五个都是男人，他们都应该是你的祖先，我和他们有过交流。”

“什么？”徐塔塔觉得匪夷所思，“你见过我的祖先？不…不对，这里是梦，我醒来就会忘记的梦，我不会相信你，别装了，恶魔，不用试探我。”

“我不是。”莫利焦急地说：“我是卡格塔尔先知的继承者，加兰德种植园的莫利，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死了，然而我知道，你相信我，徐家的女儿，请你帮帮我们。”

“帮你？我怎么帮？”

徐塔塔看她的神情，犹豫了下，她这样子看起来不像装的，不过她现在是自身难保，也在小恶魔的控制下，要帮一个鬼魂？无从下手。

况且她说什么和她的祖先们都有过交流？

他们成功了吗？

他们尚且毫无办法，她又能怎么办？

莫利看她的表情犹豫，说：“我有办法让你脱困，徐家的女儿，只要你信我。”

“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你。”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湖里投入一粒石子，破开了压抑的平静，徐塔塔以为所有人都是梦里制造出来的傀儡，没想到居然还有不受控制的灵魂游荡。

眼下她想知道小恶魔为什么把她弄来这里，想破解梦境，或许只能听听她的建议。

“我得走了，那位大人随时会发现我。”莫利说：“时机合适，我会再来的，保重。”

莫利来无影去无踪，徐塔塔拿着她给的玉米饼愣神一秒，她就在她跟前不见了。

夜色降临，周遭的动静逐渐平息。

徐塔塔还拿着那个玉米饼愣神。

“…我能相信她么？”她喃喃自语，“现在当务之急是从梦境里醒来才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要不就…不行不行，万一是那个坏东西在害我怎么办？”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打算先回去。

肚子好饿，背也好痛…小恶魔会给她治疗伤口，但诚如他所说，他的治疗能力没办法像仁慈的天父一般打个响指就能痊愈。

他要亲吻她的伤口才能痊愈。

徐塔塔想起来就不自在。

回到他们栖身的小房子里，徐塔塔照例要换上白裙，披上白纱，在祝祷室法阵中间，赞颂邪神伊利克斯。

她脱掉身上穿着的带流苏装饰的毛毡裙子，只剩一条轻薄的亚麻衬裙，穿上高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绸袍子，赤脚走进法阵里，跪坐在地，仰着头，念诵赞歌。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同样一身白裙的小恶魔掀开她脑袋上的白纱进来，捧起她的脸，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徐塔塔在这种时刻从不和他对视，总是将眼睛撇向一旁。

她脸上的屈辱不甘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似乎一直能取悦他，小恶魔欣赏完她的表情，便将她放过：“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徐塔塔用袖子擦他摸过的脸颊，暗暗骂他该死去死！

她拿了衣服要走，被小恶魔拽住辫子。

“做什么？”徐塔塔扭头来看他。

“你的伤口，不痛么？”

这家伙真该死，这个梦受他操控，那些人怎么对她不全凭他的念头么？

她挨了打，反倒又装出一副可怜她的模样，假模假样的要给她治疗。

“不用，我自己上药。”

“那好。”

小恶魔也没说什么，将她打发走了。

徐塔塔捏着布巾包起来的玉米饼，躺在床上，在想自己该怎么逃出这个梦里，她不会真的一辈子要被困在这里吧？那个叫莫利的女孩，她真的能相信她么？

劳作之后的疲惫感是真实存在的，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徐塔塔感觉有人攥住了她的指尖，那人的手很凉，她拒绝让小恶魔治疗，想睁开眼，眼皮却昏沉。

…

讣告在徐塔塔被小恶魔拖入种植园梦境的第三天传来。

威尔真的已经死了，遗体躺在医院里，医院希望支付一笔钱给徐塔塔，让他们买下这个遗体送去给医学生解剖。

徐塔塔的心情很复杂。

小恶魔每天晚上都来找她，让她在梦里的种植园里种地，耍她玩，白天她又要学习，乔伊斯经理的课那么严格，为了跟上进度，要学习的东西那么多，她没有心神再去管别的事情。

赫恩问她想好怎么处置自己父亲的遗体了吗？

她语气有点控制不住，凶了赫恩。

看他一脸惊愕的模样，徐塔塔还得和他道歉。

算了。

她想，把遗体捐给医学生解剖好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号令奥斯利亚家族的人去替她把威尔的遗体拿回来…温博先生就更不用说了。

威尔的遗体被草草处理，就像他被潦草的终结。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塔塔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来，深感生活都煎熬，晚上竟也不得休息，不光是小恶魔的梦境难缠，赫恩有时候还会带她去参加庄园里举办的晚宴，但吃完饭就让她回去了，别的部分也不让她接触。

唯一欣慰的是，徐塔塔写给雪莱的信渐渐有回复了。

雪莱说，奥斯利亚家族的祖先出身不列颠，虽然他很想回到沙皇国，但是康利先生还是把她送到不列颠读皇家陆军，准备为镇压几个蠢蠢欲动的殖民地做准备。

他现在过得还不错，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体格见长，还交上了朋友，随信附赠他的胶卷照片。

雪莱穿着军官学校的军装，提着一把春田步枪望着镜头微微的笑，比起从前阴柔漂亮的模样，显得多了几分英气。

徐塔塔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还在信中痛骂小恶魔，寄出去期待回信。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衣衫逐渐轻薄的赫恩说天气好了该到别的地方去玩玩，老待在这种乡下地方很无聊。

他把想去的地点都列了出来，让徐塔塔扔飞镖，打中哪里去哪里。

徐塔塔扔歪了几次，最后打中的是特拉瑟斯山庄。

奥斯利亚家族三大祖地之一。

又是一个恐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