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连声高叫救命,一面焦急地求助,一面安抚他。
马匪尽数丧命,门外的警察疏散围观的人,冲击来封锁现场。
布鲁诺也冲了进来,看见被抱在怀里的小少年,也是吃惊,想过来分开两人,但是徐塔塔不放手,呵斥道:“放手!楼上就有医务室,先做个包扎!”
医师给雪莱的伤口消毒并且包扎,布鲁诺焦躁地在门口踱步,走来走去,惊魂未定的徐塔塔趴在床沿上,手握着雪莱的手指,海登在一旁做口供。
“该死!该死!该死!”布鲁诺真感觉天塌了,念叨着那群该死的马匪敢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这事一定没完,非得让康利先生也知道不可。
“布鲁诺。”雪莱皱眉:“出去。”
“简直太倒霉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可都是大大的良民啊,这些家伙完全奔着要我们的命来的,警官,你可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海登一脸无奈,对着警官大倒苦水:“查尔斯城还是太危险了,我们家里原先有个花店,被犹大财团和马匪轮番勒索…”
“好吵。”雪莱眉头更深了:“都出去。”
徐塔塔握着他的小指,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变得好不一样…还在生气么?”
“我没生气。”
“…”
雪莱叹气,语气柔和问她有什么话想说。
“我感觉你和之前有一点点变化。”
徐塔塔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异常,雪莱此前是个很好很温柔又礼貌的人,总是挂着笑容,可这几天相处发现,他居然也有面无表情的模样,非常疏离和冷淡。
尤其是刚才那么吓人的时候,当着那么多凶恶的家伙面前,他不但不怕,语气还特别傲慢——她看到了,雪莱用什么利器扎了那个人。
他原来随身携带着利器么?
“比如说呢?”
“比如说现在。”
雪莱想了想,说:“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好好的在和你说话,有凶你和对你不耐烦吗?”
徐塔塔摇头,还是觉得不对,她很受伤地想起来落水的那个夜晚,觉得他们就是从那天开始不一样的,又在想雪莱是不是还因这事不高兴。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没有生你的气,你送了我花,我就全部都原谅你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很不高兴。”
雪莱将头侧过来,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你和海登聊天看起来特别开心——”
“哦。”徐塔塔低声问:“你难道在生气这个?”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让你这么开心过,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他沉默了半晌,突然又说。
“和雪莱在一起玩我每天都很开心。”
“撒谎。”
“真的,雪莱那么漂亮的一个人,长成这样——像天使,比明星还好看的人和我做朋友,我很高兴的,而且你又那么好,会唱歌又识字,还会说别的国家的语言。”
雪莱抿抿唇,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实度。
“那你为什么和海登那么开心?”
“呃,因为海登也是…我的朋友。”
“原来如此。”
“海登是一般朋友,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徐塔塔赶紧发誓:“真的,我保证。”
“唔。”也不知道信没信,雪莱含糊地应了。
徐塔塔挠了挠眉毛,说:“刚才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看那家伙那么凶,要是真的开枪…”
“真的开枪了,你会怎么办?”
“呃…”徐塔塔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别的什么人在场后,把空了的钱币项链拿给雪莱看,说:“事实上,我向伊利克斯许愿了。”
“雪莱,我心里有些疑惑,我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雪莱闻言,抬起脸来看她:“说吧。”
“恶魔说他回收这个钱币,因为这是能买通魔鬼的血钱,你是怎么拿到,并且发现它能用呢?”徐塔塔心里的疑惑还不止这些。
经历了这么多,有时候她觉得雪莱身上的疑点也太多了,有些还不能自洽…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说雪莱能看见妖草,能看见诡异的蛇和一些别的,对天父又如此厌恶,看不见恶魔,却有时候说的话和恶魔差不多,语气也特别像,有时候在混淆是非,恶魔有时候出现是借着他的脸,让她感觉他就是恶魔…是错觉?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问过雪莱,现在确实太好奇了。
“当然,我并不是…”
“因为我妈妈用过。”
“…什么?”
雪莱坐直,眼睛平视前方,语气淡淡:“我是康利先生的私生子。”
徐塔塔心中早有猜想,她思量着雪莱对赫恩那么讨厌,不单单是因为他是贵族人家的独子享受好的资源而自己只是一个供人赏玩的云雀,玩物一样的存在,可能赫恩对他的存在不完全知情,还因为他们两个长得像!
太像了!
而且庄园里每个人,看他的神情都不一样,即便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玩物——劳拉几次明说让徐塔塔少跟他来往,还问知不知道他什么身份。
雪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有点吃惊。
“奥斯利亚是被诅咒的家族,你知道么?”
徐塔塔摇头。
“他们惹了神怒。”
雪莱脸上泛起一个笑容:“作为神怒的惩罚,长子会被斩首,赫恩是一定会死的,波莲夫人本该马不停蹄的再生一个,但是却生育损伤,不能再生了——因为这是我妈妈对恶魔许下的愿望。”
“…”
“她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恶魔,把波莲夫人的孩子夺了过来,成为借着她子宫出生的我。”
“结局你也知道的,徐塔塔,我妈妈下场很惨。”雪莱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总是对天父祈求原谅,但是恶魔的诱惑一刻也不停歇,她把我献给教会,叫我受苦…换来了玛门的钱币,那是许愿的钱币。”
徐塔塔手抖个不停,她按住雪莱的肩膀,让他别说了。
“我是个怪物,你也没说错。”
这些事情在他心里憋了许多年,如今说出来,伴随着苦涩的眼泪:“拥有恶魔的东西,似乎也会被影响。我的生命总有一天会被恶魔带走。”
他流泪的模样总是那么漂亮,轻轻握起她的手,由衷地感谢:“你却为了我向恶魔许愿,我太感动了,徐塔塔,我会是你一辈子的朋友,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也绝不会生你的气。”
“别说了,雪莱。”
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的徐塔塔大脑有些宕机,她站起来,把雪莱搂在怀里,同情让她忽略了某些虚假的情绪,她想居然是这样。
终于知道为什么温柔礼貌的雪莱为什么还会有如此疏离憎恨的一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遇到了这些事,你居然没有哭。”雪莱见她呆滞,如玉的手指戳了戳她的眼皮,说:“很稀奇,徐塔塔,你成长了许多啊。”
“没错。”徐塔塔安慰他,情绪上头突然跳起来抱着别人呜呜哭有些奇怪,但他似乎很喜欢被抱紧的感觉,也不让她走。
“对不起,今天对你说了那样的话。”雪莱沉默了会,又说:“但我确实听说过你外公的某些事…送他一些珠宝吧,他会喜欢的,就签赫恩的支票。”
“…哦。”
“这个坏了。”雪莱看看围巾,可惜地说:“子弹不长眼,今天徐塔塔给我买的第一份礼物呢。”
“不用难过。我今天都陪着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买得起。”
“哦?真的吗?”
“真的。”
得了她保证的雪莱很满意,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好累,你再陪我歇会吧,徐塔塔…像妈妈那样紧紧抱一会我行么…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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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大厦发生的小插曲处理得非常迅速,那几个马匪尸体送往了警署,等着自家老大来认,风信子庄园的总管会出面处理这件事,已经上报给本庄园的高层。
雪莱的脖颈中枪但只是皮肉伤,徐塔塔陪他歇息了两小时,两人吃了一顿饭,海登则是在购物,奥斯大厦给她打折,消费都走风信子庄园的账。
布鲁诺最胆战心惊,他要面临更严厉的惩罚。
雪莱给徐塔塔挑了不少礼物,还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首饰,将她打扮得像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
返程前,徐塔塔和海登再没有碰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