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都在戏弄捉弄她,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她又不是什么贵族家里的小姐,受了委屈就受了,谁叫你是乡下女孩,真活该。
心里再不满再委屈,也只得装作没发生,不然怎么样呢?追问为什么也没有结果,大吵大闹更是只会对她自己造成困扰,他们完全无视她。
说不定连白面包也吃不到。
事实上她也很久没有从他们厨房那里获得一条白面包了,全靠雪莱这个好朋友的喂养。
说来奇怪,如果不要雪莱喂她,面包一到她手上,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不见。
要么就是掉在地上,要么就是有恶心的虫子掉下去,或者会出现类似眼球的幻觉,让人难以下咽。
要吃,得就着雪莱的手吃。
雪莱是个好人,得知这种怪事后,天天把他的饭匀过来给她,并且耐心的喂她。
鸡汤的油脂丰富,肉也软嫩,吃起来不费劲。
这是东方的一种黑鸡,只能去华佬聚集的地方购买,那些像婴儿手脚一样的东西,不是妖草,是药材,叫什么人参,据说对病人大补。
徐塔塔很喜欢吃,有次还吃得流了鼻血,惨白白的一张脸上突然就流下鼻血来,给两人都吓了一跳。
大概是补多了鸡汤的缘故,徐塔塔身体虚弱但还是勉强能支撑她把夜班上完。
“味道可好?”
雪莱拿着三明治,一只手撑着脸像是在喂小动物,笑着看她。
他居住在西南角,那儿的侍者餐食比西北角底层的仆人好太多了,完全是徐塔塔梦想里完美面包的滋味,就这他还不喜欢吃。
“好吃。”徐塔塔特别满足吃两口三明治就要吃一口鸡汤,问他:“你要不要吃点?你还没告诉我你等下要干什么呢?会很累吗?”
他撑着脸瞧着她,或许是头顶光线的问题,他的睫毛弯弯长长,落着金色的光,但是眼睛深邃得像一汪寒潭,有些阴森森的。
“挖点东西,大概不累。”
“挖土?这为什么会交给我们来干?在哪里挖?如果是在花园里挖,那是花匠的活啊。”
“唔。”雪莱想了想,说:“跟他们没关系。”
徐塔塔没想到的是雪莱要挖的东西居然是花园里的那座天父雕像!
“为什么要把它移走?”
“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人信仰它了吧。”雪莱拎着铁锹,一铲切下去。
徐塔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恼怒,像被人说中心事一般:“怎么没有人信仰天父?我对天父的爱…爱还在…怎么就没有人信仰呢?”
雪莱笑了一下,说:“是么?我倒是忘了,徐塔塔怀着男女之爱一样爱着天父。”他耸耸肩,说:“可这是托伊德先生交代的事情,在天亮之前把这个底座挖开。”
“可…可是,我们只是两个小孩子,哪里能在天亮前挖开底座呢?”
“信仰——”雪莱很夸张地展开双臂,对着雕像说,“徐塔塔,祈祷天父能帮我们把活干完。”
“…真讨厌。”徐塔塔说。
“你生气了?”雪莱见她满脸郁闷和纠结还有懊悔的神色,凑到她跟前,歪歪头:“为什么?”
徐塔塔从地牢里出来后,一直在愧疚她因为太想离开地牢而向恶魔呼救,抛弃了她的信仰,虽然只有短暂那一瞬间,但是在那个瞬间,她是不能被原谅的。
如今还没想好要如何向她的主解释这一切,要是连雕像都被挖走,就要没地方可以忏悔了。
不要。
“嗳,徐塔塔。”
又哭了。
“挖开仁慈天父的雕像是罪过,那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你不必看着,你累了,到花房里休息吧。”
“不要。”
雪莱为难地挠挠眉毛,眉毛还是垮了下来:“明天来运走雕像的工人就要来了,要是我没有完成工作,托伊德先生不会放过我的。”
徐塔塔抹了抹眼眶:“我说我不要休息,我会帮你。”
她老实地搬起一把铲子,闷闷地说:“干活吧,不然天亮之前干不完的。”
“你哭成这样,还有力气干活么?”
“…”
“徐塔塔,挖开天父雕像的罪过不是我们主动要犯的,是托伊德先生强加给我们,这样吧,我们在天父面前诵经,为托伊德先生祈祷,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一段吗?”
两个人于是捧着经书在雕像面前祝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地牢时被吓坏了,徐塔塔居然想不起来祝祷的赞歌,她捧着经书,大脑空空。
“慈悲的天父,今日我们怀着谦卑痛悔的心,俯伏在你的施恩座前,为世人的愚昧和过犯,向你恳切祈求赦免…愿你的恩典如甘霖沛降…引导我们脱离愚昧的罗网。”
徐塔塔张着嘴,讷讷的发不出声音,也没有注意到雪莱瞥向她的眼神如何,在他纯净的祝祷声里,如遭雷劈。
“奉慈主耶稣之圣名祈求。”
“阿门。”
“你怎么了,徐塔塔?”
徐塔塔的身躯颤抖了下,回过神来,摇摇头,有些心虚道:“该干活了,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雪莱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轻快地挥舞铁铲,在雕像下挖出来一条赤铜色的蛇,正是他们初见时候在花园里的那条。
这个季节,蛇都在冬眠。
而雪莱一铲子把这蛇给挖了出来。
不仅把它挖出来,还拽着它的尾巴将它倒着提起。
徐塔塔看见蛇嘴里吐出几枚钱币,正反两面都有奇怪的图案。
雪莱拾起一枚,放在她的手心里,说:“都给你。”
“这是什么?”
“给你的奖励。”漂亮少年笑得无辜,说:“这是我存的,玛门的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