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小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徐塔塔这辈子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人,她的金发梳成马尾,带着金边眼镜,不笑的时候有种艳光四射的美。
温博先生满脸心疼,一直喊她小阿斯娜,不停忏悔以及追问这些年她过得还好么。
就算不说,他也能从她瘦弱的外形以及方才发生的那件事猜测出来。
一个男人举枪对着继子,身后女儿满脸的血。
没想到自己赌气与徐一家断绝往来,孙女过得居然这般的凄然。
温博先生一边哭一边忏悔,说自己不该将徐塔塔留在这里,当初就应该强硬一些把她带走,“你别担心,小阿斯娜…我今日必然要带你回去,回到你本该待的地方。”
徐塔塔对这位温博先生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岁,当时妈妈还活着,他也常派人来探望,若是亲自来维诺农场,他也都给她带礼物,有时候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后来妈妈死了,温博先生带着他几个儿子来到加兰德村庄五十里外的松果镇医院想带走她的遗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徐塔塔只知道温博先生是带着怒气走的,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徐塔塔面对温博先生,本该是有满腔的委屈要诉说,他是妈妈的父亲,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在盥洗室里一番冷静之后,她突然想到,这些年他都不出现,在她被继母折磨的时候,一点消息也没有,如今带着这么多人来了,别不是另有所图?
就像…就像罗瑞尔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通常她是要吃苦头的。
徐塔塔默默观察着他的脸,想从其中找到别的讯息,但面前的老头真的表现得是非常悲伤,面对着她甚至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到底也是只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容易被情绪感染,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看来,世上并不是没有在乎她的人。
“听着,孩子,对于欠债方来说银行都是不留情面的,你们欠下的债务,卖掉农场也不够还,到时候你也会被当做资产的一部分卖掉。”
温博先生双手摁住她的肩膀,认真而严肃地说:“奥斯利亚家族向来如此,所幸你是阿斯娜的孩子,我会求贾格先生庇护你,你必须要赢得贾格先生的喜欢,证明你的价值。”
“到贾格先生面前向他问好,让他把你买下,回归奥斯利亚家族。”
兴许一天之内掉眼泪的次数太多,徐塔塔的泪水很快止住,她垂着脑袋,有话想问,但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罗瑞尔总是骂她笨骂她蠢,但徐塔塔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不堪,虽然她年纪小,有些事懵懵懂懂,但仔细一琢磨,似乎又能分辨其中利害。
沉默了半晌,她才抬起湿漉漉的睫毛,问:“一切都要被抵押出去吗?今天?”
“是。”
温博先生也见过太多因为还不上利息被榨干破产的人,奥斯利亚家族十分热衷投资各个领域,他们慷慨地出钱帮助别人,却要收回成倍的报酬。
诚然因为阿斯娜的缘故,他向他们求得减免百分之十的优待,可威尔不争气,落到现在这副模样,连女儿也要被当成资产抵押出去。
可怜的小女孩会被卖到哪里去呢?
大城市里的酒馆正缺一些青涩的充满童趣的酒侍,或许会出现在那里。
以此同时,在红房子里的威尔将文件拿起又放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徐先生。”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他戴着金边眼镜,冷淡疏离地问:“这份文件有看不懂的地方么?不识字也没关系,我念给你听。”
什么不识字,要是真的看不懂还好说,威尔犹如一条丧家之犬那般摇摇头,“不必了。”
“那么,请徐先生签字吧。”
威尔瞥一眼合同,又扫视一圈满屋子不苟言笑的人,手臂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要他怎么签?
白纸黑字写着将维诺农场抵押给银行,连同农场里的牲口带着人一起都变成了待价的货物。
奥斯利亚的催债鬼不仅带来了律师,连银行的会计都带来了,就等着签完字那刻开始清算。
基高那家伙真没说错,银行真的会给他安排工作…送去某个港口扛货物…那是体力活,干不了多久的,他的身体他知道…一旦去了,就没有多少年能活。
被捆了丢在柴房里的那几个家伙,不管也罢,随便把他们卖到哪里去,他不关心。
见威尔久久不肯动笔,律师抬了下眼镜,说:“徐先生,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或者,由我代劳?”
…讨债鬼。
看来今天是非得把农场卖出去不可了,威尔有些绝望,眼神穿过人群落在满墙的猎枪。
他知道不甘心也没有用,奥斯利亚家族从不轻易放过负债者,能拖一秒是一秒,或者,拿起猎枪把他们都赶走?
不…贾格算是奥斯利亚家族主庄园那位大管事身边的得力助手,向一个偏僻农场追讨债务的事情,他用不着亲自上门,手底下多的是律师和打手。
他莅临维诺农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但可以肯定,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人,包括律师,考究正装下藏着比猎枪更快更轻巧杀伤力更强的武器。
“徐先生。”
背对着他欣赏三面墙上装饰的贾格开口:“不要再拖延了,或许还能有多一点的时间打包行李。”
“我念在温博和阿斯娜的面子上,才对你这么宽容,不过今日不是为你而来,快签吧。”
笃笃笃。
正说话间,有人敲了敲门,吸引满屋人的注意,被打断的贾格脸上也不见恼怒,反而透出几分迫不及待的喜悦。
徐塔塔跟在温博先生后面走进来。
外公告诉她,在贾格先生面前一定要有礼貌,向他问好,没人不喜欢乖孩子。
贾格先生若是买下她,就能把她带回庄园,奥斯利亚家族的庄园很多,随便把她往哪里一塞,她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顶着众人的视线,徐塔塔走到贾格面前,笨拙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向他问好:“日安,贾格先生。”
“哎呀,你就是阿斯娜的女儿没错。”
贾格细细打量她,见她五官同时兼具西方人的深邃和东方人的柔美,模样虽好,但就是能从脸上看出常年劳作的凄苦,笑着将她引到椅子上坐下:“你好你好,不必拘礼,请坐。”
威尔原本还想抗争的心在看见女儿走进来的时候完全浇灭了,讷讷地问:“如果我欠下合同,那么,我的女儿——阿斯娜的女儿,你们打算将她怎么办?”
“放心吧,徐先生,除了银行评估的那些钱,我会额外再给你一笔钱随你处置,但这女孩要回到奥斯利亚。”
“毕竟她是阿斯娜的女儿,自然也是奥斯利亚的一份子,阿斯娜从前服侍过的安里森夫人和波莲夫人都很惦念她的孩子。”
贾格让人给徐塔塔端来小孩子会喜欢的点心,依旧笑眯眯地说:“我们会负责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一切礼仪,奥斯利亚从不亏待自己人。”
“那我情愿你们将她一起卖了。”
“行了,徐先生,”对着女孩笑容可掬的贾格转眼看他,不屑又冷漠地说,“先顾好你自己吧,你的处境难道允许你讨价还价?”
管家先生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威尔最终还是拿起了笔,他看看徐塔塔,说:“我不要那笔钱,你让她跟我一起走。”
像这样的大家族…阿斯娜曾经有对他透露过一二,贵族富豪们手握权柄钱财,体验过世上一切快乐,最普通的能带来激情的方式已经不能满足他们。
他们会买入一些幼女,用于寻欢作乐。
这也是阿斯娜为什么会感到痛苦的原因。
威尔能想象到徐塔塔被他们带回去会发生什么,那他宁愿一枪打死她。
贾格倨傲地抬抬下巴,明显是怒了,强硬地说:“徐先生,最后提醒你一次,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