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略微有些动容,它说得其实一点没错,罗瑞尔都不可能知道其中细节,可这也太扯了吧?
这东西…是她爷爷么?
徐塔塔回忆起已经逐渐模糊的爷爷的面庞。
爷爷养的牲畜又肥又壮,种出来的庄稼结果最多。
他勤劳能干,却是被累死的。
生命的暮年时已经瘦骨嶙峋,躺在床上会喊床板硌得他生疼,死前那一晚他说自己身上疼,让徐塔塔另外抱一床被子过来给他铺床。
她抱来被子,他高兴得夸她懂事乖巧,用他那双粗糙得不行的手握了握她的手,说等威尔死后,维诺农场就是她的。
土地是非常宝贵的资源,有土地就不怕饿死,它会把她喂得又高又壮。
徐塔塔说答应爷爷一定保护好它,罗瑞尔带着几个特纳来,她也不怕,农场一定是属于她的。
梦中重逢,居然是以这种面目么?
徐塔塔还是不可置信:“我不相信,如果你是我的爷爷,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你之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黏液怪物又开始靠近她,声音颤抖:“我变成这副样子是…是因为…维诺农场,我的乖孩子,我要跟你说…快跑,不要再回到这里。”
它的手放在徐塔塔的肩上,语气悲哀:“这是百年前的孽债,我们已经受到了报应,但绝不该让我的子孙还受这样的苦。”
徐塔塔没有后退缩逃,因为她看见怪物脸上的黏液褪去,露出一张苦闷且沟壑纵横的脸,那正是她的爷爷。
“爷爷!”徐塔塔一惊,跳起来抱住那怪物,顿时泪汪汪道:“爷爷,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哇?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说得再清楚一些,我为什么要逃,你不是让我守护好维诺农场吗?爷爷,为什么呀?”
爷爷死后,徐塔塔一次也没梦见过他,加兰德村上那群小孩说你睡前不停地想念谁,谁就会来你梦里。
她信以为真,这些年来睡前总是要思念妈妈,思念爷爷,结果他们一次也没来过。
没想到今日终于再见了。
徐塔塔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瞧着十分可怜:“爷爷你说话呀,你都不知道自从爸爸把罗瑞尔带回来后,我再也没有吃饱,他们还打我,你看,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讨厌死他们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展示出来,说自己多讨厌罗瑞尔,说自己恐怕没多久就要死了。
“乖孩子…不要难过,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长着徐塔塔爷爷模样的怪物看起来非常木讷,但真情实意地说道:“这些并不重要,爷爷只要你记住一点…”
“快逃…徐塔塔,好女孩儿,逃。”
“我为什么要逃呢?”
“因为,祂会把你也给…变成我这样。”
徐塔塔再次打量面前这个怪物,见他身上遍布黏液,勉强还能维持人形,透过腐绿色的果冻状外表,还能看到隐约的脏器骨骼。
非常骇人,到底是谁把爷爷变成这样的?
“爷爷!我会救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不…不要,你救不了我。”怪物面部突然变得痛苦,他摇摇头,喃喃自语:“你要是也参与进来,我受的这些苦根本就没有意义!可是好痛苦啊…好痛苦,承受不住了。”
徐塔塔还想再问,就听这个怪物开始冲她叫喊,在驱逐她:“快滚出这里!快走!”
她被它推了一把,摔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惊恐又担忧似的四下里张望,慌慌张张地要躲着什么似的,逃进黑暗里。
徐塔塔在后面一边叫着爷爷,一面爬起来要追着那滩黏液而去,她好不容易见到爷爷,又听他这样说话,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安心。
她跌跌撞撞往前走,追到周遭景色都变化了,还是追不到那怪物的行踪,她正急得团团转时,耳旁听见一句熟悉的话,轻得像是风吹过耳畔:“真可怜。”
前方有什么发光的东西从黑暗里慢慢向她靠近。
徐塔塔又一次察觉到了危险,和怪物带来的感觉不一样,那是一种真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退后几步,转身要逃,被脚底下的蒺藜绊倒,摔在了地上。
于是,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白光走近。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是个一手牵着羊一手提着灯、身穿白袍的男孩,和她一个年纪,只是脸上戴着兔子面具,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