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根本不敢抬头多看,鹌鹑一样缩着。
“徐塔塔!”
喝醉了的威尔叫她,声音饱含怒气,仿佛她说错一个字巴掌就要把她掀翻在地:“你把菲莱克弄丢了?”
“不…不是我。”她低着头,绞着裙摆,“爸爸你也知道,今天不是我放羊的,是科特。”
今日威尔去镇上前给孩子们都分配了任务。
徐塔塔负责给农场里的动物们喂食草料。
她喂完鸡鸭鹅后准备叉干草喂可怜的绵羊时,负责挤奶后放羊的科特称自己肚子疼让她帮忙照看一下羊群。
她打开羊圈,却把新生的小羔羊菲莱克拴在了羊圈的柱子上——威尔很喜欢菲莱克,大概是农场里的母羊都老了,从去年开始就没有羊羔出生,这只外形有些怪异的羊羔的出生简直就是惊喜。
她觉得,菲莱克还是乖乖待在羊圈里比较安全。
徐塔塔在草场等科特回来,她还有别的活没有干,可是等啊等,等到太阳快下山才等到科特。
他开口就是刚刚找了个草垛睡了一会,没办法谁叫他是家中长子,平日里活多很累,还夸徐塔塔真是个乖孩子。
什么乖孩子,谁要他说这么恶心的话?
徐塔塔气得要死,但是不敢当面骂他,甩下鞭子牵着家里的大狗就回羊圈干活。
可一推开门,她就发现菲莱克不见了。
“爸爸,你也知道咱们的小妹妹她总是这样,好吃懒做,奸诈狡猾,最喜欢把错推到别人身上。”科特一脸严肃,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她敢说就死定了。
徐塔塔知道,科特和继母他们就是要看她惹怒爸爸,巴不得她被远远的赶出去。
下午时科特走后,她徘徊在树林前许久,怎么样都不敢贸然走进那片林子,在草地上坐着看天色越来越晚,直到红杉树林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那是一种羊发出的类似婴孩哭泣的嚎叫和皮肉被吞咽的声音,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散了个干净拔腿跑回了家。
“爸爸,你听我说,放羊这件事本来不该是我负责,仁慈的天父作证,我绝对是把菲莱克拴在羊圈里。”
徐塔塔瞪一眼科特,又发现威尔脸色一沉要发作,急忙辩解,声音有些抖,“是科特故意把它藏起来的,他要我去林子里找菲莱克。”
“他和他的朋友们早就商量去树林子里看看,但是胆子比牛还小!”
“爸爸,菲莱克真的不是我弄丢的。”
科特没想到阿斯塔真的会把他供出来,这个可恶的瘦草叉看来是不害怕他把她做的那些事情告诉妈妈,看之后他怎么收拾她!
“爸爸,我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房子事情,我去茅房回来来帮妈妈干活了,我保证!”科特举手在胸前划三角,诚恳地说:“仁慈的天父作证。”
一旁抱着自己女儿抹泪的罗瑞尔连连点头,说:“确实是这样,他在厨房里帮了许久,瞧见院子里晒的熏肠了么?没有他我一个人根本完不成,亲爱的,科特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是!科特他就是故意的,他说他睡了一下午呢,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草场上,他…”
“够了!”
争吵让威尔烦躁,往桌子上一锤,锤得碗碟哐当作响:“你们几个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总是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这难道是一个体面家庭该有的吗。”
“找不到羊那就继续去找,要我说多少次,农场里随便一头羊都比你们重要,你们怎么还敢如此懈怠?”
“快滚!滚出去找!”
一个碗碟擦着徐塔塔的脸颊飞过去,重重砸在她身后的门板上,爆开的声响把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徐塔塔又害怕又生气,扭头夺门逃了出去。
维诺农场坐落于两山之间的山谷,据说当时曾曾祖父买了十几个土著日夜伐木,也需要整整两个月才把这里弄平整。
山谷吹来的夜风吹拂徐塔塔的脸颊,把泪珠都似珍珠一般洒落。
祖父承诺她将来会是农场主人,可她却像奴隶一样劳动,与其饥肠辘辘地活着,不如死掉。
死了之后灵魂会飞到天国,在天父的见证下,她会回到妈妈的怀里。
委屈且疲惫的徐塔塔不知道跑了多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又跑到那片红杉林子前。
圆月的银辉洒落草地,像是给林子蒙上了一层薄纱,那片连绵的红杉树林依旧沉默的矗立。
乌云飘来遮住圆月的一刹那,徐塔塔似乎看见面前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在晃。
晃悠悠的,像是一团黑雾,又像是随风飘摇的草。
徐塔塔害怕地后退几步,环顾四周,打算原路返回,到羊圈里躲一躲。
不用村子里的那些人恐吓她,她也觉得这片林子可怕,从外向里看去时,有什么东西也从里朝外盯着她。
父亲也不赞同他们独自去林子附近玩,有狼还是别的野兽说不清楚,总之他的父亲也不允许他轻易靠近这里。
小孩子对危险的到来非常敏感,徐塔塔拔腿跑出去几米,突然听到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就是几声羊羔的叫声。
她扭头看去,天上的圆月从乌云后挣脱,使得她看清楚了生活草丛里蹲着的是什么东西。
菲莱克!
徐塔塔惊喜地上前去抱住小羊,确认这就是那只走丢的菲莱克,对它亲了又亲。
跑丢的小羊被她紧紧抱着,仰头咩咩叫了几声,突然有温热的水落在它的竖瞳里。
“仁慈的父,请怜悯我,保佑我吧。”
找到小羊狂喜的徐塔塔想到即便这样回了家,科特他们还是有法子针对自己,忍不住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