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日落西沉,吕治平快要回来了。温南萧走出卧房,问侍卫:“你们老爷回来了吗?”
侍卫摇摇头,道:“回世子,老爷还未回府。”
温南萧叹了口气,对着侍卫道:“哎!跟你们夫人说,我先行离开了,实在是后面有事,推脱不开,下一回,我再和吕老爷约日子。”
听竹轩内,几人眉头紧锁,顾季秋道:“不应该啊……县衙也没有,家里也没有,那会在哪里呢?”
小莹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温南萧和阿月:“可否认真查探了?”
温南萧不满的轻哼一声:“你怀疑我?我敢保证,不可能在吕治平家里。”
龚文安看向几人:“会不会是在我们排除的大堂里?大堂虽然是审讯之地,风险太高,但对于吕治平而言,也有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季秋有些同意龚文安的这个说法:“现下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再搜查一次,也只能等吕治平休沐那天了。我和小莹先看看银佬那边有什么线索吧。”
虽然上一次去钱庄乃是夜黑风高,但顾季秋和小莹二人对钱庄布局已然熟悉。午时三刻,银佬从面馆小巷出来,坐上马车扬尘而去。顾季秋则等小莹吃完最后一根面条,抬起头道:“按照计划行事。”
银佬不在,钱庄内除了一个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掌柜,就是前后门的看护侍卫以及掌柜身边的打手。小莹抹了抹嘴,和阿月对视一眼,对着顾季秋点点头。脸上瞬间换上惊魂失措的神情,奔跑着穿过小巷,直直跌在钱庄门口。
“救、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她凄声尖叫,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划破了午后的沉闷,她眼中含泪,头发也故意扯散了几缕,活脱脱一个遭了难的小家碧玉。
前门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眼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哭喊着扑来,正奇怪对方遭遇何事,就见一个穿着颇为华丽的男子不徐不疾的从小巷的阴影处走出来,黑沉这脸骂道:“你这臭娘们!还敢跑?!看我不打你!”
阿月作势便要去扯小莹的头发,挥其右臂。小莹立马挣扎着爬起来,躲在守卫身后,守卫举起手,对着怒气冲冲的阿月道:“这位兄弟,有事好好说,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是吧。”
阿月一撸袖子,恶狠狠的说:“要不是这臭娘们和隔壁的老王眉来眼去!我打她干嘛!她该打!”
小莹瞪大了双眼,在侍卫看过来的时候,又红着脸泪眼婆娑的哭诉起来:“奴家没有!奴家和王大哥清清白白!他就是疯子!大哥你们别信他的话!奴但凡看别的男人一眼她他就说奴不守妇道!奴活的好苦啊!”
就在这一两息的混乱间,顾季秋如同蛰伏已久的灵猫,从侧旁的窄巷阴影中无声掠出。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利于行动的青色布衣,长发紧紧束在头顶,面上蒙着同色布巾,只露出一双眼。
她脚步轻捷,落地无声,借着门口众人注意力被小莹吸引的空当,身形一闪,贴着墙根,滑进了钱庄侧面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尽头,就是银佬书房那扇后窗。之前潜入钱庄时,她便研究明白了这扇窗户如何打开。
顾季秋屏息听了听,窗内寂静无声。她取下头上唯一的铜簪,尖端早已磨得细巧,探入窗棂缝隙,轻轻一拨。“嗒”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插销弹开。她双手稳住窗棂,悄无声息地向上推开一尺有余,灵巧地翻入,落地时一个前滚,卸去冲力,随即伏地不动,仔细倾听。书房内无人。空气里弥漫着墨臭、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油腻气息。
与之前所见的密室不同,这间书房是银佬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但也绝非毫无隐秘。银佬与吕县令之间来往的证据,好比钱庄纳税有问题的批文、官银与私银兑换的记录、亦或者银佬为某些事情向吕治平担保的证书。
这些东西,银佬不太可能全部放在暗室,身边书房必有一份备份或近期正在处理的。她迅速扫视。书案上堆着些寻常账本、契书,她掏出官印和私印印下的图章,一一翻过比对,并无什么收获只找到零星几张吕治平典当的记录,她将那些证据揣进怀里。
多宝阁上摆着些赝品古玩,她的目光落在书案后的墙壁上,墙上有幅巨大的图轴。没有犹豫,她上前,在画轴两侧的墙壁上摸索按压,当按到右下角某块微微凸起的砖缝时,墙壁内侧传来熟悉的、极轻微的“咔哒”声。
画轴后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那是一方墙窟,窟窿里放着账本,账本封册上只写着年份和姓氏,顾季秋从中翻找到一本写着“吕”字的账本,入手微沉,她翻了翻,里面都是银佬和吕治平来往兑换官银、挪用公款的证据,以及每几页中夹杂着几张能够证明吕县令让银佬非法获利、特殊照顾钱庄的批文。
顾季秋心脏狂跳,手心冒汗,将账本迅速收好。她正要关上画轴,就在此时,书房外走廊,骤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粗狂的声音带着怒意:“……妈的,晦气!前门那小娘们怎么回事?一惊一乍!”
是赤佬的声音!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顾季秋蒙着脸,正打算从窗户逃走,转头一看,后窗一副猥琐的人脸死死瞪着她!
银佬敲敲窗户,漏出一个阴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