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安瑾的书房。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恰如柏安卡曾经来到此地时的评价。唯一显眼的是占据正面墙的书架,储存的全都是纸质文件。
安瑾示意安琛坐下,自己则打开桌面终端,调出一个需要多重生物特征才能访问的加密数据库界面。
“首先,”安瑾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纠正一个持续了十五年的认知错误。”
她将第一份文件投影到安琛面前的屏幕上。那是一份古老的皇室出生登记与健康档案的扫描件,纸张泛黄,字迹是手写体,姓名栏清晰地写着:“安莘”。
安琛盯着那两个字,眨了眨眼。
“你小时候病得太重,清醒的时间很少。”安瑾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偶尔能说话时,你只会发‘晨’这个音,也写不对字。母亲和父亲当时忙于……处理你的病情,加上后续一系列变故,正式更名的手续就被搁置了。后来所有人都跟着我叫你‘小晨’,时间长了,连你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她甚至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没想到你离开皇宫的时候都已经十三岁了,居然还是个半文盲状态。”
安琛撇了撇嘴,没反驳只是嘀咕:“幸亏记得不对,不然早就被‘加西亚小子’送走了。”
安瑾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调出了下一个文件夹,标签是《历代圣母医疗观察(绝密)》。里面是一份份详尽的记录,时间跨度数百年。
“这不是你或者母亲独有的问题。”安瑾快速滑动着页面,让安琛看到关键摘要,“初代圣母然斐陛下晚年开始出现‘神迹噪音’感知,有情绪剧烈波动伴随异常攻击倾向的记录。之后历代圣母,无一例外,均在一定时间后出现类似症状,实际表现为严重精神抑郁、狂躁、认知障碍,最终死因……”
她放慢语速,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自杀。”
“这是皇室最高机密,所有相关记录都被修改为‘病逝’或‘意外’。”安瑾关闭了文件夹,“在母亲私下的研究笔记里,她将这种伴随圣母血脉遗传的进行性神经系统疾病,称为‘圣母精神病’。”
安琛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
安瑾调出了一份字迹略显狂野的手稿扫描件,那是欣祺的笔迹,标题是《关于帝国统治与人口再生产结构根本性改革的初步构想》。
“母亲很早就看清了,圣母制度必将走入死循环。”安瑾叙述着,像在分析一个工程难题,“她的原计划非常激进:培养一名普通女性继承人学习执政;同时改革生育制度,推行贵族供卵制,使各大贵族家族的元女性按配额提供卵细胞,注入生育田,分散节点压力,彻底打破高度依赖于圣母单人的人口再生产流程。”
她抬起眼,看向安琛:“这是一个‘不改就死’的计划,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推动。”
接下来是几份安瑾幼儿到童年时期的智力发育与学业。
“我作为继承人的……质量,还可以。”安瑾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自夸的意思,纯粹陈述事实,“这给了母亲和父亲新的希望,或者说……动摇了他们破釜沉舟的决心。母亲开始犹豫,担心那个激进的、从未有先例的改革一旦失败,她和我将成为帝国的罪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于是,母亲修改了计划,尝试‘双轨制’。”安瑾的声音低沉了些,“由普通女性继承人主理政务,同时通过自然生育,孕育下一代的圣母。这个孩子将作为生物学上的象征,以及维持‘神迹’背景稳定的来源。两者共同执政,互相制衡,也为未来的彻底转型留下缓冲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