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一方手帕,还有一个小瓷瓶。
“信是当年太后与宫外娘家商议下毒计划的密信抄本;手帕上沾着皇后吐出的毒血;瓷瓶里是当年剩下的毒药,与皇后所中之毒一模一样。”卫氏将东西递给李昭,“这些,我藏了二十六年。”
李昭接过,手微微发抖。
若这些证据属实,那太后便是弑杀元配、篡夺后位的凶手。而安平郡王,与当今皇帝,便有着杀母之仇!
难怪……难怪安平郡王对父皇、对皇室,始终心怀怨怼,甚至可能勾结外敌。
也难怪,太后多年来对安平郡王多有打压,却始终未能彻底除去,因为心中有鬼。
“你为何现在告诉我这些?”李昭抬起头,看着卫氏。
“因为安平郡王中毒,让我意识到,当年的恩怨,该有个了结了。”卫氏叹息,“郡王中毒,绝非公主你所为。老身虽隐居,却也有眼线在京城。下毒手法粗糙,指向明显,更像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同时挑起你和郡王的死斗。”
“是谁?”
“老身不知。但能知道当年旧怨、并加以利用的,无非那么几个人。”卫氏目光深沉,“太后,或者……太后身边的人。”
李昭脑中飞速转动。
如果下毒者是太后的人,那目的何在?除掉安平郡王这个隐患?同时嫁祸给她,一举两得?
而安平郡王醒来后模糊处理,是否也因为猜到了真相,不想打草惊蛇?
一切似乎都连上了。
“你将这些证据给我,想要什么?”李昭问。
“老身别无他求。”卫氏摇头,“只希望公主能善用这些证据,为孝懿皇后讨个公道,也……给安平郡王一条活路。他虽是仇人之子,却也是皇后骨血。”
李昭沉默良久。
手中这些证据,重若千钧。一旦公开,便是宫廷丑闻,朝局震荡。太后倒台,安平郡王与父皇的仇怨公开,宗室分裂……
但若不公开,真相永远掩埋,毒瘤仍在暗处滋生。
她该如何选?
“殿下!殿下!”
外面传来碧荷和护卫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李昭将证据重新包好,塞入怀中,对卫氏道:“今日之事,切勿再对他人提起。这些证据,我先保管。至于如何使用……容我再思量。”
卫氏躬身:“老身明白。公主保重。”
李昭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茅屋。
碧荷带着护卫正好寻到山涧处,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殿下,您没事吧?那假道士没追到,逃进深山了。”护卫头领禀报。
“无妨。”李昭神色平静,“回观吧。火可扑灭了?”
“已灭了,只是静心斋偏厢毁了,今晚恐怕……”
“无碍,随便寻间干净厢房即可。”李昭说着,当先往观中走去。
心中却如这山涧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她需要立刻联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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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别业,书房。
嬴政收到“我言秋日”的私信时,已是傍晚。
信中详细描述了后山所见、卫氏其人、以及那段尘封二十六年的宫廷秘辛。
他看完,久久不语。
墨玉跳上书案,用爪子扒拉他衣袖,他才回过神。
“竟是如此……”他低声自语。
弑后夺位,母仇子继,恩怨绵延两代。这剧情,比他当年在咸阳宫经历的,也不遑多让了。
他沉思片刻,回复:
【青耕】:证据确凿否?
【我言秋日】:尚未验证,但观其物、听其言,不像作假。卫氏隐忍二十六年,此刻交出,应有七八分真。
【青耕】:你待如何?
【我言秋日】:晚辈不知。公开,则宫廷震荡,宗室离心;不公开,则真相永埋,隐患仍在。且……此事牵扯父皇生母,晚辈不忍。
心软了。
嬴政摇头。这姑娘,到底年轻,重情。
【青耕】:公开与否,不在你,而在局势。证据在手,便是筹码。你可暂且压下,待关键之时再用。眼下,你需做两件事:一、验证证据真伪。二、查清下毒之人是否真与太后有关。若有关,则太后下一步必有所动,你需早做准备。
【我言秋日】:是。只是……验证证据,需从何入手?
【青耕】:信笺笔迹、毒药成分,皆可查。你可通过舅父旧部,暗中寻访当年太医院旧人、或太后娘家故仆。但要极其隐秘,勿让太后察觉。
【我言秋日】:晚辈明白了。谢先生。
结束对话,嬴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暮色。
宫闱秘事,从来最是肮脏。当年在邯郸,在咸阳,他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还未登上那个位置,便已卷入如此深的恩怨。
也好。
早点见识,早点明白:那条路上,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卷《战国策》,翻到“楚策”一章。
上面写着:“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借刀杀人。
太后若真下手,用的便是此计。只可惜,刀不够利,反而让持刀人,看到了握刀的手。
他合上书卷。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后。
夜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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