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安静地贴着衣料,温凉如常。
若真能“观”未来一瞬,此刻他真想看看,那青阳观中,究竟藏着什么。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终究不是依赖玄异之人。
他坐回案前,摊开绢帛,提笔欲写,却又顿住。
写什么呢?记录今日之事?评点反间之策?还是……抒解那莫名的不安?
最终,他只写了两行:
【论坛纪事·其六】
【蛇已惊,饵仍悬。雏凤离巢,山雨在前。】
搁笔。
窗外忽有风起,卷着几片黄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
青阳观坐落于京郊西山半腰,背倚峭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陡峭石阶可通。道观不大,但因是前朝敕建,又传闻有高人隐居,香火一直不错。
李昭的车驾在午时前抵达山脚。护卫清开闲杂人等,她下了车,换乘软轿,由四名健妇抬着,沿石阶缓缓而上。
碧荷跟在轿旁,不时低声提醒:“殿下,前面路陡,当心。”
李昭“嗯”了一声,目光透过轿帘缝隙,打量着沿途景色。秋山苍黄,间有红叶点缀。石阶年久,边缘生着青苔。道旁古木参天,鸟鸣清越。
一切看似宁静。
但她的手,始终按在袖中暗藏的短刃柄上,那是出宫前,她让碧荷偷偷准备的。先生说得对,有些事,终究要靠自己。
软轿在观门前停下。观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带着几名道童已在门前迎候。
“贫道清虚,恭迎公主殿下。”老道士稽首行礼,声音平和。
“道长不必多礼。”李昭微微颔首,下了轿,“本宫此行,是为郡王叔祖祈福,也为国朝求安。打扰道长清修了。”
“殿下有心,乃社稷之福。”清虚侧身引路,“请。”
道观内部比外观更为古朴,青砖灰瓦,庭院深深。正中三清殿香烟袅袅,两侧偏殿静寂。李昭依礼先至三清殿上香,默祷片刻,然后被引至后院的“静心斋”歇息,那是观中最好的客舍,独门小院,清幽非常。
“殿下可在此歇息,斋饭稍后便送来。”清虚说完,便带着道童退下了。
碧荷立刻带人将小院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床榻、桌椅、窗棂都一一敲打摸索,确认无误,才让李昭入内。
“殿下,这观里……太静了。”碧荷低声道。
确实静。除了风声鸟鸣,几乎听不到人声。连那些道童走路都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
李昭在窗边坐下,看着院中一株老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静,才好。”她轻声说,“太闹了,反而让人不安。”
话虽如此,她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先生说过,越是平静处,越可能藏波澜。
斋饭很快送来,四菜一汤,皆是素净食材。碧荷照例先试,确认无恙后,李昭才用了少许。
午后,她在小憩片刻,便去经堂抄经,这是祈福的例行功课。经堂里已备好笔墨纸砚,檀香幽幽。她静心抄了半个时辰《道德经》,直到手腕微酸,才搁笔。
一切如常,平静得近乎枯燥。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经堂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下毒,不是刺杀,甚至没有任何人接近她。
是火。
静心斋的方向,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走水了!”外面传来道童惊慌的喊叫。
李昭霍然起身,碧荷已护在她身前:“殿下,我们……”
“回去看看!”李昭当机立断,快步走出经堂。
院中已乱成一片。道士、护卫都在往静心斋跑。李昭赶到时,火势已起,虽不算太大,但浓烟弥漫,一时难以靠近。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
一名护卫满脸烟灰,跪地道:“殿下,是……是厨房的柴堆不知怎地着了,引燃了隔壁杂物房,火势蔓延到了静心斋偏厢!属下等正在扑救!”
柴堆自燃?杂物房?
李昭心中警铃大作。太巧了。
她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忽然,在人群边缘,看到一个身影。一个穿着道袍,却明显不是观中道士的陌生面孔,正悄悄往观外退去。
“抓住他!”李昭指向那人。
护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扑向那人。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动作极快,转眼就冲出了观门,往山下逃去。
“追!”护卫头领留下几人救火护驾,带着其余人追了下去。
李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火场,和远处逃窜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
这不是意外。
是调虎离山。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观中另一个方向,那里,是通往西山后山,唯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