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望向祁承筠:“郎君可愿意娶我?”
“四娘,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祁承筠苦笑一声:“只是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我阿耶不允,这几日我家中也出了不少怪事,这个节骨眼我实在无暇分神想这些……”
不只是阿耶不准,也是因为这几天的广平侯府并不太平。
前日寿昌公主惊慌失措地跑到天子面前,说此前回公主宅时,在坊内被一条白蛇袭击,那白蛇古怪无比,似通人性,侍卫怎么抓不住,反被它挑衅,它更生了双诡异的黄金瞳,幽幽发光,像是两个长明的黄灯笼。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白蛇逃进了广平侯府,请天子一定要派金吾卫抓住这条蛇!
公主被妖蛇惊吓这件事传遍了长安,民间更有谣言,说那妖蛇就是从广平侯府跑出来的,妖异聚集必有怨孽,广平侯府定是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祁承筠自己在家中从没见过什么黄瞳白蛇,自然当寿昌公主就是从小被娇惯,什么事都喜欢大惊小怪。
但传言不能不管,今日一早,他阿耶便带着请罪的奏折去了禁中。
这些家中的烦恼事也不必对四娘细说,只是她想要自己在这个多事之秋上门提亲,确实有些难。
从眼前人为难的表情来看,殷流光便明白了。
自从那夜被广平侯派人刺杀后,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这门婚事,祁承筠温良重孝,更不会为了她直接顶撞自己父亲。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郎君苦衷,我都明白。”她道,神色有些凄然:“我也无法违抗尊长,今生无缘,往后的日子,我会在佛前祈祷郎君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无灾。”
她说着,便要起身离开,祁承筠听了“今生无缘”这几个字,心中大震,不由自主在她擦身而过时,第一次逾越礼教,握住了她的胳膊:“四娘,我……”
但殷流光被他握住胳膊,却变了脸色,皱起眉轻声“嘶”了一声。
祁承筠立刻察觉到不对,放开她的胳膊,道声得罪,牵住她的手,撩起她的袖子。
包扎着绷带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殷殷渗出鲜红血迹,在白皙的藕节似的胳膊上触目惊心,从血迹的形状便立刻可以明白伤口之深之长。
“这是谁干的!”祁承筠脸色剧变,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且不说这么长一道伤口,日后必定留下狰狞疤痕,就算只是想象一下当时这刀割在四娘手臂上时她该有多痛,祁承筠便心疼无比。
他气得胸膛起伏,双眼怒睁:“四娘,是谁敢这么欺负你,我必定把他抓来千刀万剐给你泄愤!”
“是我母亲请青雾山的道长做法时划的,父亲也知晓……”殷流光忙忙握住祁承筠的袖袍:“这都是为了给阿兄治疯病,所以需要我的血来做药,我是自愿的,跟父亲母亲都没关系。”
祁承筠愣住了。
“是……殷伯父殷伯母?”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可是他没想到,这天地下居然有愿意为了什么莫须有的治疯病的药,主动伤害自己女儿的父母!
他默然良久:“四娘……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从殷家救出来!哪怕是要在祠堂跪三天三夜,我也要求阿耶请冰人上门提亲!”
殷流光被他拢在怀中,肩膀轻颤,眼底却浮现出平静的神色。
京中官宦人家之间,最是流言蜚语传得快,祁承筠其实不需要真的说动广平侯,只需要让殷家知道,广平侯世子居然愿意为了她跟侯爷对峙,那么殷家便知道了她在祁承筠心中的分量。
广平侯世子与国子监学生,这两个女婿之间该选哪个,他们根本不会犹豫,只怕是得到风声之后,就会对她改变态度。
她微微放下心,只是忽然想到了商遗思那双冷沉的眼眸。
像是积着层层的冰刃,只消一眼,就刺穿她所有算计与伪装。
祁承筠放开殷流光后,又与她聊了会话,告诉她自己过几日会将治疗疤痕的药膏让长随送去殷家。
等到离开时,殷流光送他出门,借口自己还想给知意带些夜宵吃食,而且这里距离殷家不远,婉拒了他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待祁承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殷流光果断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抱臂而立在门口的默玄:“可是襄王找我?”
默玄点头。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大王就在里面,请吧。”
她缓步走进去,厢房内端坐着品茶的玄色背影,不是襄王又是谁?
“我竟不知,大王有听人墙角的喜好。”
商遗思听到女子声音,眉眼未抬,语气微诮:“本王也不知,殷四娘子戏演得这般好。”
他没有看她,跟三天前的模样大不相同,只是坐在那里,便有如刀凌厉的气势。
殷流光听到眼前人淡淡道:“本王已然践诺,鱼符是否可以还给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