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川也被赵老四揪着头发拖了过来,扔在女人们旁边,他蜷缩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赵老四提着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走到场中,鞭梢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像毒蛇吐信。
“今天,就在这儿,立咱们赵庄的铁规矩!”赵德贵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却狠厉,“都看好了!这就是起外心、谋害亲夫、勾结外鬼、妄想逃跑的下场!”
“打!打到她们记住,打到所有的货都记住!”
赵老四扬起了鞭子。
就在鞭影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被打得嘴角流血、半跪在地上的陈欣苒,突然用尽力气,猛地挡在吓傻的周雯身前。
随即李媛、冯秋、还有其他还能动的女人,挣扎着,踉跄着,再次向中心聚拢。她们用肩膀,用后背,用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层,又一层,将年幼的周雯和苏瑶紧紧围在了最里面,形成一个血肉筑成的,颤抖的圈。
鞭子落下,抽在最外层的女人背上。
女人们浑身一颤,但圈子没有散。
第二鞭,第三鞭……
鞭影呼啸,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飞溅的血沫。圈外是男人兴奋的计数和粗野的叫好,圈内是濒死的喘息和牙齿咬碎的咯咯声。
圈心,周雯的眼泪糊满了脸,她想挣扎出去,却被苏瑶死死抱住。苏瑶把脸埋在她瘦削的肩头,泪水浸湿了对方的红袄,她不断重复着:
“活下去……活下去……逃出去……”
李媛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听到身后,圈子里,其他女人也开始断断续续接力般重复:
“活……下去……”
“逃……出去……”
“活……”
“逃……”
这微弱的、破碎的叠声,像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刺痛人心。它穿透鞭打声、叫骂声,在场边那些被迫观看的、麻木的女人眼中,投下了一颗细微的、却可能燎原的火星。
就连站在前面、原本一脸兴奋的赵金柱,在看到自己母亲血肉模糊的后背和那宁死不散的圈子时,脸上的兴奋也凝滞了一瞬。但随即,他看到了赵老四,他下意识地模仿着赵老四的表情,嘴角撇了撇,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王大川蜷缩在圈子不远处,看着这血肉筑成的屏障,张着嘴,却好像吸不进空气。
他知道货物该怎么反应:求饶,蜷缩,顺从。
可是,李媛用塌下去的脊梁往后顶,想多遮住身前的女孩一寸;陈欣苒胳膊断了,扭曲在身后,却把下巴往周雯的头顶压;冯秋嘴里的血沫子滴到苏瑶头发上,手还死掐着自己大腿,不让自己晕过去。
他卖过十七个,还是十八个?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成交价和转手周期。他教老狗怎么挑听话的,怎么熬犟骨头。
他觉得自己懂人性,贪婪,怕死,自私,他靠这个吃饭,可眼前这些,不在他的认知里。
她们在发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可那个血肉糊成的圈,没裂开。
赵老四打得兴起,鞭子抡圆了,正要抽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圈子核心时,
“呜——呜——呜——!”警笛声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刃,由远及近,骤然响彻寂静的山谷!
声音来自多个方向,迅速逼近,将小小的赵庄团团围住。
男人们举着火把,茫然四顾,赵德贵脸上的狠厉僵住,化为惊疑,赵老四扬起的鞭子停在半空。
火把的光圈边缘,出现了晃动的红蓝光芒。
紧接着,是扩音器传来的威严吼声:“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几束强光探照灯猛地打进场中,将血腥的打谷场、惊恐的人群、中央血肉模糊的女人们,以及男人们手中来不及藏起的棍棒鞭子,照得无所遁形。
“警察!警察怎么来了?!”
“快跑!”
场边瞬间炸开锅,男人们如梦初醒,丢下火把就想四散奔逃。但四面八方都是警笛声和脚步声,通往村外的几条路上,赫然出现了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身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混乱的人群。
“不许动!蹲下!”
大批警察涌入打谷场,一部分迅速控制住所有男性村民,另一部分则冲向场地中央。
当看到中央那群被反绑着、衣衫破碎、背上血肉模糊、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保护圈姿势的女人时,一个年轻的女警冲在最前面,眼圈瞬间红了,她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喊着“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一边和同事用随身工具小心地切割那些深深勒进皮肉里的粗糙麻绳。
保护圈在确认安全的外力介入下,才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堤坝,缓缓松开、瓦解。
最里面的周雯和苏瑶暴露出来,周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颤着手去扶倒在她身上的陈欣苒。
李媛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感到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扶住了她,一个陌生的、带着哽咽却无比令人安心的女声在她耳边说:“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安全了。”
安全了?
她涣散的目光掠过混乱的现场,掠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此刻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们。
最后,不知是幻觉还是失血过多,她仿佛看到,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天际,隐约有一座庙宇的轮廓,寂静矗立,香火明灭。
另一边,王大川在警笛响起前就崩溃了。他蜷缩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筛糠般颤抖,脸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空洞,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呓语:“我下了……碱面……别打我……牙……我的牙……别打了……别打了……”
一个老刑警蹲下身,检查了他嘴里的伤势和身上的伤痕,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女人们惨不忍睹的后背,眉头紧锁,对旁边的同事沉声道:“这个也有伤,先控制,送医检查,重点看护。”
行动负责人雷伟听着各小组勘察的初步汇报,目光扫过被打谷场上惨状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年轻干警,沉声对副手说:“联系指挥部,请求增派女警、医护人员和民政救助人员。举报人提供的线索,以及被捕嫌疑人老狗的供述,和这里的情况基本对得上。但这不是终点,要顺着线往上摸。”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被陆续抬上救护车的女人们,语气缓了缓:“保护好所有受害者,尤其是中间那几个伤势重的。给她们做笔录要格外注意方式,让女警和心理专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