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掌心贴着皮肤,从腰侧慢慢摸到大腿,再往上,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王大川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抽气。
“读书人这儿,也没什么不一样。”赵老四说,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嘲弄,又像某种扭曲的满足。
他的手没停。
王大川闭上眼睛。
黑暗也挡不住那些感觉,粗糙手掌的摩擦,指甲划过皮肤的刺痛,还有那种被彻底打开、毫无遮掩的羞耻。他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可这点疼和身体其他地方的疼比起来,微不足道。
他想起沈蔓。
想起那些被他经手卖出去的女孩。老狗每次交钱时,偶尔会提一句“货安置好了”,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货物入库。他从不问细节,只觉得钱到手就行。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安置”是什么意思,知道被当成“货”打量是什么感觉,知道这只粗糙的手在皮肤上游走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王大川看见煤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投出两个重叠的、扭曲的影子,一个压着另一个,像野兽撕咬猎物。
“转过来。”赵老四说。
王大川没动。
赵老四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现在他仰面躺着,能看见赵老四那张黝黑粗糙的脸,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浑浊发黄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不全是欲望,更像是一种掌控的快感,一种“我买了你,你就归我”的赤裸宣告。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王大川,“换上衣服出来劈柴。”
赵老四转身走到墙角,从那堆破布里拿走王大川之前穿在身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王大川躺在稻草堆里,好半天没动,身上被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血凝成痂,一动就疼。背心和内裤还凌乱地卷在身上,可他没力气整理。
他就那么躺着,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感觉又回来了,粗糙的手掌,沉重的呼吸,还有那种被剥光、被审视、被随意触碰的羞耻。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冲刷他,让他想吐。
可他吐不出来。
胃是空的,连酸水都没有,只有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定下的那些规矩。
想起自己坐在电脑前,冷静地敲出“挫锐气、给盼头、立规矩”时,心里那点扭曲的得意。他觉得摸透了人性,掌握了驯服的门道。
现在他成了被驯的那个。
刚才那一番,就是立规矩: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是我的,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王大川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想笑,可脸僵得厉害,最后只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抽气。
赵老四在外面不耐的敲烟杆。
王大川咬着牙起身,慢慢套上粗布褂子。布料粗糙得像麻袋,摩擦着皮肤,又痒又疼,裤子短了一截,裤腰松,他用一根草绳勉强系住,布鞋的底薄得能感觉到每一颗碎石子。
赵老四这才打开他脚踝的铁链,换上一副更长的链子,足够他在院子里活动,但绝不够跑出院门。
“今天劈柴。”赵老四指着院子角落堆着的枯树干,“劈不完,没饭吃。”
柴刀很沉,木柄被磨得油亮,沾着陈年的污垢。王大川接过刀,手一沉,他这辈子没干过重活,连桶装水都是让送货员搬上楼换好的。
第一斧下去,偏了,刀刃卡在木头缝里。他用力拔,柴刀纹丝不动。
赵老四坐在门槛上抽烟,一鞭子抽了上去,“大男人娇娇滴滴的。”
第二斧,第三斧。木头只劈开一道浅缝。手心很快磨出了水泡,一用力就破,血混着汗,黏糊糊地糊在刀柄上。
太阳升起来了,晒在后颈上,火辣辣的,汗水流进眼睛,刺痛王大川喘着气,停下手。
又是一鞭子抽在身上。
他重新动起来,眼睛看向院门。
木门虚掩着,外头就是山路,三十里没人烟,赵老四说过的。但他记得昨晚被拖进来的路,记得大概方向……
“想跑?”
赵老四的声音响起,王大川浑身一僵。
“跑吧。”赵老四吐了口烟,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外头那条狗我今早没喂,正饿着。你跑出去,它追上来,是咬腿还是咬脖子,我可管不着。”
院墙角落确实拴着条黄狗,瘦骨嶙峋,毛色脏污,正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狗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和赵老四的眼睛像极了。
他握紧柴刀,转回身,继续劈柴。
水泡全破了,掌心血肉模糊,每握一下刀柄都像握在碎玻璃上,但他不敢停。一斧,又一斧,木头终于“咔嚓”裂开,分成两半。
赵老四看着,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正午时分,赵老四端出两个碗。一碗是糙米饭,拌着几根咸菜。另一碗是清水。
他把装水的碗放在院子的石磨上,自己端起另一碗蹲到门槛上吃。
王大川停下劈柴,看着那碗水,胃饿得抽搐,喉咙干得冒烟。他拖着脚链走过去,伸手去端碗。
赵老四的筷子“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我让你喝了吗?”
王大川缩回手,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
赵老四慢悠悠扒着饭,嚼得很响。咸菜的脆响,米饭的吞咽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王大川站在那儿,看着赵老四手里的饭,闻着那点咸香味,胃绞得更厉害了。
终于,赵老四吃完了。他把自己的碗筷一放,指了指石磨上的饭:“喝吧。”
王大川扑过去,抓起碗就往嘴里灌。
赵老四看着他,忽然开口:“晚上有客人来。”
王大川动作一顿。
“村里刘瘸子,想借你去帮他挖两天土豆。”赵老四弹了弹烟灰。
王大川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怎么,不愿意?”赵老四眯起眼。
王大川低下头,继续喝水,咽不下去。
“晚上好好洗洗。”赵老四站起来,踢了踢地上的木柴,“这些,太阳下山前劈完,劈不完,晚上没饭吃,回来接着劈。”
他转身进屋了。
王大川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晒得他头晕。掌心火辣辣地疼,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发抖,脚踝的铁链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哗啦响。
他慢慢走回柴堆前,举起柴刀。
斧头落下时,他又想起了沈蔓,还有其他哭泣挣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