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过天晴。
沾染了血渍的服饰在江予等人回营后被迅速销毁,或被拆分移作他用,或投入火堆付之一炬,总之再找不到昨夜那些白衣人的半分踪迹。
当然,他们也并非全无损失。
选出来的两百个精锐中,十二人在拼杀中失去生命,另有三十余人被金息兵反抗时的兵刃所杀,眼下正在军医处救治。至于牺牲的十二人,按照江予出兵前的嘱咐,全都被他们带了回来,眼下萧平正带着秦恪予一一处理他们的身后事。
但以此为代价,他们换来了金息兵营中的巨大混乱。
正如江予和耿元青等人所预想的那样,暴雨和狂风消除了他们的踪迹。万物皆休后的平静,留给金息兵的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无法消散的恐惧。今晨斥候营外出探查,连金息鹰哨的的踪影都甚少发现。
可以说,此次奇袭产生的作用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
纵然天气只是稍有回升,他们仍然要面对寒潮的侵袭。但根据斥候营传回的消息看,忽里鲁特此刻应是腾不出手向合城进攻了。光是靠装神弄鬼激起的金息军营里的各种鬼神言论,眼下估计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这所谓的天降神罚,可不像是一次袭击就能产生的效果。”江予一进营帐,手上便多出两封耿元青递过来的文书。展开快速扫过,一封平平无奇,不过是告知由京岑镖局运输的第一批被服将在不日抵达合城军营。届时,寒潮的问题在合城应是不再成为困扰。
而另一封记录着斥候消息的文书则有趣得多。
据其所记,自日前夜袭成功,近日合城外金息军中渐有流言四起。称其王廷欺瞒天神,此次进攻大启实际未得上天准允。现下天神已不悦,故降寒潮抵挡他们前进的脚步。雨夜突然出现又伴着雷鸣消失的那些身影,便是见他们久不悔改后前来进行惩戒的神使。
然金息领兵者夜已察觉,在营中以厉刑惩治多人,现此言已绝于众人之口。
“金息此次撕毁盟约率先开战,本就不占大义,”江予合上文书,交还给耿元青,“就算是为了堵住他们自己人的嘴,就算想要兵贵神速,也不会跳过出征前请神庇佑的环节。”
为了求个好兆头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金息人极度信奉且崇拜天神,呼延阿古更是自称为天神在人间的化身。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招牌,他也必不会跳过请神降福的环节。
“想也知道,这一环节在金息当初起兵出征时必然毫无问题,”不然呼延阿古哪还能有心思想着拿下大启,怕是自己的主帐都坐不稳了,“但同样的,纵使咱们那夜装神弄鬼得闹了一通,金息的士兵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就怀疑他们王廷作假。”
就像是耿元青和合城众人不会突然怀疑起他的身份一样。
思维惯性的作用下,与敢不敢倒无甚干系。
“对了,”耿元青收好文书,“还有两个消息,估摸着还跟你有点关系。”
见江予投来疑问的眼神,耿元青先抛出一个疑问,“你们那天晚上杀的金息蛮人里,有个名叫忽里塔尔的。”
“然后呢?”江予一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哎呀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耿元青恨铁不成钢得拍拍手,怎么一向伶俐的人在这事上却迟钝,“他姓忽里啊,忽里。”
江予恍然大悟,“所以他跟忽里鲁特有关系?”
“他应该是忽里鲁特在年轻一辈中最看好的。”耿元青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反应,连忙一串珠似的将自己想说的话都吐的出来,“你也知道,金息建立的方式与咱们大启不一样。呼延阿古那老头虽被称作大汗统领着整个金息所有的兵力,但那些兵又不完全可以称作是他的。”
“金息王廷统领多个部族,其中真正堪为倚靠的便是八大部族。八大部族的头领当初在金息建立时发誓永远效忠王廷,为王廷所驱使。呼延阿古真正掌握的除了直接所属呼延王族的兵力,便就是那些部族的头领。”
“当然那老头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这八大部族个个手握重兵,他身为王族自然也有制约之法。最摆在表面上的一个,便是那些部族的头领要得了王廷的认可才能够名正言顺得成为一族之长。忽里鲁特所在的忽里部便是八大部族之一。”
喝了口茶,耿元青继续道,“因着他们那八大部族都用一个姓,所以他们的传承并不那么看重亲子血缘,更多是能者居之。所以,这些部族的首领每每征战在外,都习惯带上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