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擦黑，张姨把饭菜摆上桌，蒋成博和蒋裴之交谈着工作走下楼。

蒋随给蒋成博盛饭，蒋裴之顺势把碗递过去。

蒋随忽视蒋裴之的手，冲他微笑：“自己盛。”

蒋裴之：“……”

蒋成博无奈地笑笑，说：“这么大了，还是喜欢和你哥开玩笑。”

菜上齐了，蒋成博正要动筷，看到蒋随多盛了一碗饭放在一个空座前。

“怎么又盛一碗？”蒋成博问。

蒋随笑道：“小肆回来了。”

蒋成博眼镜后的眼睛惊讶地眨了眨，随后低下头低笑了一声。

蒋裴之倒是一如既往的冷脸，一脸不在乎地盛汤。

蒋肆下楼，虽然在下楼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蒋成博和蒋裴之坐在那里，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站在楼梯口迟迟没过去。

蒋成博偏头看他，问：“怎么不过来？”

蒋肆低着头，手指缓缓蜷缩成一团。

“小肆，快过来吃饭啊！”蒋随笑容满面地招呼，走过来拉着他到餐桌前坐下。“今天张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蒋肆被蒋随按着坐下，蒋随给蒋肆夹了块糖醋排骨。

蒋裴之冷哼一声：“你给他夹什么？他自己没长手啊？”

蒋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能不能憋说话！

蒋随又笑着给蒋裴之夹了一块红烧肉：“好～也给你夹一块，公平了吧？”

蒋裴之没说话，把蒋随夹给他的红烧肉一口塞进嘴里。

蒋随真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像幼师，家里的男人一个个的都是小孩子脾气，得哄。

四个人全程都在低头吃饭，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蒋成博放下汤勺，目光终于落在了蒋肆身上，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你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蒋肆夹菜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含糊道：“挺好的。”

蒋随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是啊爸，小肆现在可比以前开朗多了，还知道关心同学了呢。”

蒋成博没理会蒋随的插科打诨，继续看着蒋肆：“怎么突然回来了？遇到麻烦了？”

蒋肆怔住了。

“哎呀，”蒋随笑道，“小肆就是突然想我们了，回来看看，毕竟在别人家里住始终没有家里舒服嘛！”

“对，”蒋肆冷淡地看着蒋成博，“确实遇到了一点事，需要你帮忙。”

蒋随：“……”

蒋裴之看着蒋随脸上僵硬的笑容，挑眉道：“下次说谎说点我们能相信的。”

蒋肆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蒋成博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我想你能帮我联系我们校长，我有事找他帮忙。”

“周秉文？”蒋成博眉峰微动，“什么事？”

蒋肆又简单的把事情重复了一遍。

“我们需要一班教室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据。但学生没有权限，李主任那边也指望不上。”蒋肆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蒋成博，等待着他的回应。

蒋随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蒋裴之轻轻晃动着水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蒋成博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蒋肆以为他会拒绝，或者会提出什么交换条件，他却只是淡淡地开口：“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

蒋肆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蒋成博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蒋成博拿起旁边的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语气平淡地继续说：“秉文那边，我会打招呼。你把具体的时间段和要求，发给你姐，让她整理好发给我。”

他甚至没有问蒋肆要证据证明顾晓雪说的是否属实，也没有质疑整件事的真实性。

这种出乎意料的爽快，反而让蒋肆有些无所适从。

蒋随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在桌下轻轻踢了蒋肆一脚，脸上堆起笑容：“谢谢爸！小肆，快谢谢爸！”

蒋肆喉结动了动，那句“谢谢”在嘴边滚了滚，却终究没能顺畅地说出口。

他生硬地挤出一句：“……麻烦了。”

蒋成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已经拨通了电话，起身走向了书房：“喂，秉文，是我，蒋成博。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餐厅里，只剩下蒋肆、蒋随和一直沉默的蒋裴之。

蒋随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蒋肆露出一个“看吧，没那么难”的眼神。

蒋裴之放下水杯，用餐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蒋肆身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淡淡开口：“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下次，可以试试更直接的。”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蒋肆看着蒋裴之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爸和周叔叔说了，如果顺利的话你明天回学校周叔叔就会找你了。”蒋随喝了一口汤，给蒋肆又夹了一片青菜。

“快吃，再不吃都凉了。”

蒋肆还在想刚才蒋裴之说的话，问：“蒋裴之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蒋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他那人说话就那样，阴阳怪气的，你别理他。”

蒋随知道他不弄清楚是不会安心吃饭的，叹了口气。

“他是觉得，你其实不用把这件事想得那么复杂，更不用觉得……求家里帮忙是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看，你为了帮朋友，做好了被爸拒绝、被冷嘲热讽的准备才回来。但在大哥看来，或者说在爸看来，你可以直接去找周秉文，你只要说你是爸的儿子，他都会帮你的。”

蒋肆的脸冷下来：“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蒋随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找他，其实爸很高兴，因为你终于主动和他说话了。”

“高兴……”蒋肆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有些乱。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蒋随重新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反正事情爸已经答应帮忙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快吃饭！糖醋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蒋肆看着碗里蒋随夹给他的排骨，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他拿起筷子，默默地把那块排骨送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蒋肆鼻头竟然也有点发酸。

蒋肆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回到自己房间。

他拿起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划开屏幕，置顶联系人的名字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柔和了一丝。

【许望：怎么样？】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蒋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蒋肆：解决了。他答应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话框顶部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许望：那就好。】【小猫松了口气.jpg】

【许望：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蒋肆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想了想，回复：

【蒋肆：不回了。】

【许望：好。】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许望：…一万八好像有点不老实。】

蒋肆眉头微挑。

【蒋肆：它怎么了？】

【许望：我喂它猫粮，它不吃。一直在客厅里上蹿下跳，喵喵叫，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后面还跟了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蒋肆闭上眼睛想象了那副画面。许望拿着猫粮碗，好脾气地跟在一万八后面哄着它吃饭，而一万八则甩着尾巴，在各个角落嗅来嗅去，时不时还蹿上沙发背，发出不满的叫声。

想到许望对着一只猫无可奈何的样子，蒋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蒋肆：它是不是在找我？】

【许望：可能吧。一直在你常坐的那个位置蹭来蹭去。】

【蒋肆：想我了？】

这句话发出去，蒋肆坏笑了一下。既像是在问猫，又更像是在问电话那头的人。

许望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才回过来一句：

【许望：……猫可能有点。】

避重就轻，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

蒋肆低笑一声，不依不饶。

【蒋肆：只是猫？】

【许望：……】

【蒋肆：你呢？你想我没？】

蒋肆的问题一如既往的直球，毫不掩饰。

这次许望回得倒快，但内容却让蒋肆有点失望。

【许望：你明天早点起床，别迟到。】

真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蒋肆能想象出许望此刻耳根微红，故作镇定打字的模样。他心情大好，继续逗他。

【蒋肆：转移话题？】

【蒋肆：小老师，回答问题要诚实。】

蒋肆：【猫猫盯.jpg】

过了一会儿，许望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发来一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