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收势时恰好有道雷声炸响。
她吐出一口气,收敛外溢的灵光。
有人在敲门,动作急促,还有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尤苍没急着开门,她先从窗子往外看,昨日街上还有许多清音楼弟子,今日一个都不见了。
而黑云压城,风雨欲来,柳絮漫天乱飞,如雪飘摇。
她用木簪将头发挽起,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栾七,还有那位曾在潇潇城中现身的兰楼楼主。
他这次倒是露出了脸,很苍白,身上还带着血气,像是受了伤。
清音楼派两个受伤的弟子来做什么?
尤苍不理解,她瞟了眼臭着脸的曲幽,栾七很沉默,他甚至没抬头。
李折绵靠在木栏上的,他在看见尤苍的一瞬间唇角忍不住勾起,又很快压下,瞧着心情不好。
于是,尤苍去问赵玉,他正抱着剑看她。
“怎么了?”她问。
“清音楼在白云城有道观,想请我们去看看。”赵玉说。
江相和拽着杨轻往前挤,他摸了摸腰上缠着点蛟龙筋,语气不善:“清音楼什么时候和剑阁关系这么好了?”
曲幽却只看了眼他,一甩袖道:“无能小辈。”
在邬不言面前是孙子,在这些剑阁小辈面前还不能耍耍威风?
尤苍没想到清音楼的一位楼主还会和剑阁弟子吵起来,她往前一步挡在江相和身前,按下他想拔剑的手。
他怎么会如此冲动?
赵玉是这群亲传的师叔,他侧身站在尤苍手边,皱起眉,打量曲幽一眼,道:“前辈既然受伤不轻,还是少说些话吧,剑仙有要事已经离去,如果前辈有什么问题,还等剑仙回来再说。”
“……”拿黎宿白压他?
可曲幽偏偏不争气,觉得自己在家门口被欺负了,可惜没人给他撑腰,栾七这个备用肉身当然更无用。
他恨得咬牙,去瞪尤苍,只是她没看他,目光还落在栾七身上,还问,“道观在哪里?”
“紫阳观,在城中湖心之上。”曲幽眼神有些古怪,他不着痕迹来回打量尤苍和栾七,总算笑出声来,明晃晃有问题。
“去吧。”尤苍垂下眼说。
风大极了,街上已经没了多少人,清音楼的驻点大门紧闭,华旙被吹横,旙尾猛烈摆动。
杨轻的步伐轻巧挤开想要黏在尤苍身边的江相和,她身量高,但还是矮尤苍一头。
她想去看尤苍,却正好见她瞥了过来,黑色的瞳孔里古井无波,竟透着种非人的阴森与暴虐,天地都顷刻暗下来。
杨轻一惊,连呼吸都忘了,她僵着手脚,眼神飘忽,庆幸他们只顾着提防曲幽而没注意她。
她咽着涎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步子也慢下来,李折绵就一个侧身,取带她的位置站到尤苍身边。
“怎么了?”江相和问。他最近总有些心情不佳,好歹也是剑阁亲传,怎么总在边缘徘徊?他又不是杨轻,只想着接下法务峰。
可是杨轻却不理他,她面色有些苍白古怪,连曲幽都看来。
“怎么了?被吓破胆了?”他问。
“你闭嘴。”
这是栾七在说。他满脸不耐,对曲幽没有半分尊敬。
曲幽还真住了口,他可不敢明面上惹栾七,掌门肉身要是出了问题,他没有第二个脑袋来活命。
尤苍被这一出弄得莫名,她眼神一转,便瞧见一小缕瘴气从她发中钻出,慢慢悠悠飘走,穿过青石板地面消失不见。而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施祁似乎刚刚离去,他的衣摆飘动,只留背影。
她这才明白方才杨轻的异常,她看见了什么东西?难道又是一个微小的环境?
紫阳观在湖中,湖极大,界限不清,似在天边,湖周有芦苇,半人高,没见到生灵,只有风将水面吹得波澜四起。
“走吧,要下雨了。”曲幽摘下一片芦苇叶变作一艘船踏步而上。
岸边离湖心很远,过了两刻钟才靠了岸。李折绵走在最后,他脚一离船,那船就又成了芦苇叶,沉到湖里,只剩一圈波纹荡漾。
湖水极黑,看不清水面之下,像是有怪物在蛰伏。
“轰隆——”
金色的闪电刺破灰暗的天幕,几乎就落在紫阳观之上。
江相和小声嘀咕一句,在场的各位都听得一清二楚。
“作孽多了,也不怕被雷劈。”
曲幽黑了脸,但也没吭声,他已经开始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但他也没办法,现在在清音楼里动不动挨打已经是受报应了。但离开清音楼也不可能。
他瞟了眼栾七,庆幸没有他那样的天赋。被掌门盯上,那才是真正痛苦。
紫阳观建的很气派,红墙紫瓦,碎金镶嵌在其中,两侧的钟楼将天一分为三,偷过雕花木窗能看见里面比人还要高的铜钟云板。
“神功叵测。”尤苍没想到紫阳观道匾额口气这么大。
“所有隶属清音楼的道观都有这块匾,是掌门所写,这些都是拓印,真迹在清音楼上。你们想不想去见一见?”曲幽笑,嘴角挑起,露出猩红的舌尖,配上阴沉沉的天,吓人得很。
只是尤苍没什么反应,她应了声,算是答应。
有曲幽在,也不会让他们从偏门进。尤苍一行人走进观中,就有一座大殿在正中央。
大殿宏伟,玉瓦金砖,彩旙垂下,神兽仰首,屋脊正中有一圆形铜镜,正放出五彩华光,檐下四角有铜铃,随风动,铃响惹人烦躁。
“这就是紫阳大殿。”曲幽说。他稍稍抬起头,有些高傲。
尤苍在外打量了眼,没什么兴趣。
倒是赵玉问:“为何檐下挂的长旙都不一样?”
“那是清音楼众楼的法旙。”栾七解释。他穿了件披风,以此遮挡他扭曲古怪的左手。
“那铃声怎么如此古怪?”尤苍随口一问,她挑起眉头,像是好奇。
当然是有意为之,扰乱他们神思,好让瘴气趁机侵入灵台了。
当然这话曲幽说不出口,他咳嗽两声,道:“剑修怎么明白道法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