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来客栈旁有一个院子，废弃了一段时间，他们家的小儿子也淹死了，是和你儿子在同一天于莲池溺死的吗？”尤苍还在追问。

她面色平静，张泉已经龟缩在桌下，不肯出来。

桌子底下有什么可躲的？四面通透。尤苍弯下腰去看，张泉正抱着膝盖打颤，他们的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类似老鼠磨牙的动静，一双眼里全是血丝，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又是莲花，又是荷叶。

他快要死了，章童不再想折磨他了。

张泉想笑，可脸僵的厉害，只能拼命扯着嘴角，显得诡异。

而尤苍随着他的视线瞧去，那个鬼孩子正站在街角，他还背着竹筐，只是筐里不止有莲花，还有莲叶。

宽大的莲叶将他遮住，只露出那只好眼，他狠狠瞪了眼尤苍，走进一条小巷不见踪影。

那条巷子正连接陈家。

“去陈家看看。”尤苍沉道。

可齐幽随着尤苍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见到，他只能跟着她走，在接近那个巷子时，鬼使神差回头去看。

张泉的脑袋不知何时放进了蒸糕点的大锅里，里面的水尚在沸腾，他已经不动了，不知是溺死的还是烫死的，瘫软在灶台上，锅边上还散落几颗干掉发红的莲子。

那位和他吵了一架的小贩还看着那处，嘴里叽咕乱骂，街上人来人往，只是无一人注意到张泉已死。

陈家应是镇上最富裕的人家，路都要比其他地方宽两丈。尤苍走到陈家大门时，那只猫正弓背往院子里哈气，它的毛发不知何时变得发灰，胡子也蜷起。

门已经开了条缝，镇上的人记忆缺失，也下意识避开这里，青天白日，不见一人。

她推开门往里走，入眼便是四水归堂的格局，飞出的屋檐只留下一个四方的天空，正中有口石井，已然干涸，一道木桥连接后院，那里才是住的地方。

“这宅子怎么建的？聚煞又聚阴。”齐幽对道修的东西了解不多，只勉强看出这两样。

他站在尤苍身后，离她一步远，见她正抬头看着四方的天幕沉思，便也跟着看去，可是除了成团的阴气什么也没有。

“再往里走，去找那个小鬼。”尤苍慢道。他已经不在房顶上了，动作轻巧，跟猫似的。

她转身时瞥了眼井口，方才里面似是长出莲花来，不是莲池里笔直的莲花，是碗莲一般纤细的枝干，莲心上放着一个孩子的头颅，不知道是不是陈家幼子。

木桥建在地上，没有引水，又小又窄，倒还挺长，一直往前延伸。出了四水归堂，就见两排木楼，规整排列，院中有棵香樟树，枝叶扶疏，正是尤苍在客栈看到的那棵，只是不知为何移了位置。

“是不是跟破庙里的树妖一样？”齐幽问。可那棵樟树出乎意料的干净。

“过去看看。”尤苍答。

越近樟树便越能闻见香味，香樟香樟，怎么还混着莲花气味？

“是他！”

齐幽在看见那小鬼时就到了樟树下，它从树后探出头来看，不过一息时间就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尤苍没有追去，她感觉地面在震动，像是有东西从地底钻出来。那只狸猫在惨叫，它躲在墙角，两只眼睛幽绿发亮。

那东西破了土，一个接一个往上冒。原来是莲花花苞，它笔直往上生长，直到比尤苍还高，又迅速盛放，莲叶也从地底冒出，上面全是泥土。

潮湿的水汽自下往上升腾，尤苍的鞋面已经湿了，目之所及皆是莲花，她想往前找齐幽，却没想轻轻一动，整个人便摇晃起来。

她已经在一艘小船上，与莲池的那艘一般无二，只是要新一些，边缘都是毛刺。

在莲池中是看不见外面的，尤苍半蹲下身，手指轻拂水面，很是冰凉，波纹一圈圈漾开，莲叶也跟着轻颤。

“齐幽。”她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神识在下一秒外放，可莲叶无穷无尽，神识在此时倒一点用都没有。

尤苍皱起眉，灵光宝珠竟这么厉害？

“我要最高的那一枝莲花，还要开的最好的！”

朦朦胧胧的交谈声传来，尤苍抓着莲杆往前移，那些话就越来越清晰。

“我摘不到啊——”有一个男孩带着哭腔，“会掉进水里的，我爹说池塘特别深。”

“那就去找其他人来摘！不然我就让我爹把你们赶出去！”

应该很近了，几乎在她耳边说的，可尤苍再拨开两枝莲杆，还是不见他们的魂魄。

“你，快去！张和，找不着人那就你去！”

充满恶意的童声自身后传来，尤苍回头去看，只见三个孩子站在荷叶上。

一个似乎是富家公子，他身边跟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借着他的势与另一个孩子道：“你快去摘！敢不听陈海的话？！”

三人中，两人站在一处，一人独站。

张和，陈海，还有一个呢，叫什么名字？

“章童！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