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狠狠打了个寒颤,又瞅了眼这位不讲武德的剑修,一声不吭往潭水爬去,像条老泥鳅。
雨声未歇,风倒灌进尤苍袖里,她瞧了眼窦云滦,他似乎受了伤,气息不稳。
“现在不过子时,再找一处遮雨的地方为好。”她道。
深涧背靠悬崖,不远处就有山洞,洞前长满了藤蔓,用浮屠拨开,里面倒还干燥。
“明日初升时便走吧。”齐幽手里拿着两颗剑石,是从蛟蛇眼里挖出来的,比那木龙上的好得多。
“也不知剑石到底有多少颗。”他皱起眉,隐约感觉此次秘境不一般。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窦云滦忽然出声,他低着头,盯住洞口摇晃的藤蔓。
“大师兄也在这个秘境里,我一进试炼台就见他往这处来。”
却不想齐幽骤然冷脸,他眯着眼,寒声道:“你跟踪大师兄?”
尤苍闻言眼睫轻颤,他似乎与李折绵关系极好,剑阁内门外门阶级森明,也不是什么清净地方。
“没有。”窦云滦喉结滚动,他沉着嗓子,“只是看见他进来了而已。”
齐幽自然不信,他冷哼一声,抱着青古靠在石壁上假寐。
洞里安静下来,呼吸声弱不可闻,窦云滦盘腿独自坐在洞口边,不敢往里走分毫。他听着外头的风雨声,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尤苍敛下目光,她不着痕迹的勾唇轻笑,等着天光大亮。
翌日清晨,雨总算停了,林子里的一切都湿漉漉的,三道剑光穿过深林,一同疾行出去。
风也是潮湿的,混着无处不在的阴气。
齐幽与尤苍并肩,哼哼了两声才道:“御空飞行一个时辰便能到下一个镇子,偏偏要御剑。”
他舍不得踩青古剑身,只得御剑光而行。
窦云滦没有出声,他沉默的跟在尤苍身后,盯着她剑尾逸散的青光。
“不需要那么着急。”尤苍不紧不慢,反正任务总要完成,不急于这一时,况且窦云滦也跟不上御空的速度。
等日上中天之时,才云开雾散,一个城镇便显现出来,尤苍三人撤了剑,往镇子走去。很普通的凡人城镇,熙熙攘攘,有不断的叫卖声。
齐幽扭着脑袋四处看,青古在他怀里泛着幽光,显得奇怪又不好惹。
“姐姐。”
尤苍的袖子被一个孩子扯住,他瞎了只眼,里头结满了白色的云翳,脸上脏兮兮,沾满了干掉的淤泥。声音倒软乎乎的,只是语气冰冷,踮着脚,背上背了一个极不相称的竹筐,里头装满了莲花底下还压了点莲蓬。
“要莲花吗?”他装作可怜道,努力睁大那只好眼,手边往筐里拿莲花。
“臭小子!”有摊贩上来赶他,“又开始强卖了?”
“没事。”尤苍拦住那位摊贩,勾起唇笑道,“就几朵莲花,也不贵。”
“小姐是不知道,他总跑塘里去,自己去就算了,小乞丐一个,还总带其他孩子去。”他皱起眉,一脸的苦楚,颤抖着嗓子道,“已经溺死两个了!就他不死,真是个丧门星!”
中年丧子,老来无依。这是他的面相,是他的命。
尤苍丢了几个铜板到竹筐里,又抽了两枝莲花出来,“你找下一个人去。”
原以为会在纠缠一番,却不想那孩子看了她两眼,头也不回的走了,步子又小又慢,比他还高的竹筐竟也没将他压倒。
“他怎么踮着脚?”齐幽拿过一枝莲花,莲梗竟有他半个人高,“这么长的莲花,他是怎么摘的?”
“不知道。”尤苍对此不感兴趣,她将另一枝花随手递给窦云滦,见他迟迟不接,就又给了齐幽。
他倒是高兴得很,两个酒窝漾开,弯着眼笑。
“继续走吧,除了那个孩子这镇子正常得很,总不会有鬼白天出来,就算它有这个本事,还会轻飘的踮脚走路吗?”
尤苍却道:“待两晚看看。”
她就近找了家客栈,开了三间房先住下。
这客栈看着不错,三层小楼,开了两扇窗。尤苍住在墙角的房间,窗子一开刚好能看见一个莲池,一面院墙。
莲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摇摇荡荡,将水面上的莲叶遮的严严实实。
那道院墙里长满了爬山虎,一棵香樟树在里面也枝繁叶茂,树上还绑了个秋千,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怎么会这么荒废,不见人气?
尤苍被日暮西山时的金光照的晃眼,她探出半个身子想将窗子合上,却又看见那个孩子。
他竹筐里的莲花挤在一起,没卖出几枝,正站在那道院墙尽头,盯着院里的樟树看。一只狸猫不知从哪跳上墙头,弓起背哈气。
“臭猫。”尤苍听见他说,“迟早弄死你。”
好重的戾气啊。
她见那孩子猛地转头向她看来,那只坏掉的眼睛在眼眶里转悠,像是要掉。
“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医师看看?”尤苍干脆弯下腰双手环抱放于窗台上,“你知道那个院子发生了什么吗?”
“你可以去报官。”他忽然冒出一句,扭头就走了,踮着脚,走的还挺稳,那些武林高手也要自愧不如了。
尤苍笑了两声将窗子关好,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房里没点灯,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变得昏黄。
她背着光坐下,倒了杯茶,刚想饮一口却被猝不及防被菩提一烫,差点摔了杯子。
洒在桌上的清茶从桌沿流下,尤苍懒得去管,菩提这般警示,这个镇子必是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