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齐幽一眼，又将目光停在尤苍身上，上下打量。

“这不是齐幽吗？几年不来一次，今天可真奇怪了。”

话是对齐幽讲的，却是看着尤苍。

尤苍任他端详，没有等待的躁意，抿唇轻笑道：“前辈。”

“去吧。”他又将蓑衣拉起，整个人窝在那一袭蓑衣里，可以想象到他蜷缩的脊背和曲起的双腿。

水连成线从干枯的草结上快速滴落。

齐幽见状也不再吭声，他飞快的记下姓名，朝尤苍挤了挤眉毛，拉着她的袖子往山门里走。

“山座姓山，不知名是什么，又自称本座，叫的多了就成了山座。”他压低声音道，又看了眼山座，见他依然在瞌睡就更放肆了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剑阁，我师父说他一来就是守山人，好像是得罪了掌门，被抓……”

锋利的水刀擦过齐幽的咽喉，他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尤苍跳进试炼台。

尤苍回头时也只看见山座的棕色眼睛，还有潜伏在蓑衣下的白皙手指，上头全是细密的疤痕。

试炼台内别有洞天，昏黄的天幕与漆黑的地线相连，说是台，实为一个小世界。齐幽对试炼台好像格外熟悉，他还拉着尤苍的手，将她往一处湖里带。

“试炼台里大大小小的秘境，说不出的奥妙，像是到话本里去一样，有专练杀技的，有练神魂的，这种要安全些……”他止了话头，回头朝尤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擅打斗，平和些的秘境更适合我。”

他突然走的慢了些，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有点可怜，“你要去杀境看看吗？”

“不用了。”尤苍忍不住笑道，“以后再去也不迟，时间有很多。”

话音刚落，齐幽就眨眨眼，抿唇有些腼腆的笑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松手。

尤苍跟着他跳到湖里，像是穿过一道结界，眨眼间便落到一处山林里，潮湿的空气顷刻包裹上来，呼吸间满是草木的气味，连太阳都悬在天边被云围绕。

树影婆娑间，隐约可见林外的景象，相连的茅屋破败，似乎有若隐若现的阴气环绕。

真为一世界。

万佛宗里有数不清的山川湖泊，可没有如此不计其数的秘境，剑阁底蕴深厚，虽三宗鼎立但为首者仍是剑阁。

“试炼台是剑阁一位祖师费尽心血炼成的，她甚至连飞升都放弃了，坐化在试炼台里。”齐幽面上有钦佩，他轻抬起头，显出一往无前的傲气，扬声道，“我将来也可以！”

“当然可以。”尤苍笑着附和。

齐幽心性纯良，毫无威胁，她不介意释放些善意，浮屠剑在进试炼台时就已经拿在手里，它也发出微弱的剑鸣赞同尤苍的话。

散着金色流光的丝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尤苍面前，她一愣，便见齐幽毫不犹豫的将它接住。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金色的流光霎时消散，它就同丝帛制成一般，柔软冰凉。

“这是此次任务。”齐幽很快就收敛了方才的神情，他眨眨眼，将卷轴打开，又凑到尤苍身边，与她一同看道，“寻剑石，掌龙脉。”

“剑石？”尤苍跟着轻念，她蹙起眉，面有不解。

“就是铸剑用的玄铁。”齐幽很快解释，却又猛然一顿，跟着皱起眉，“只是掌龙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与皇家有牵扯？”

“不知。”尤苍边道，边拿过卷轴收起，神色平静。

她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天。

“要下雨了，到村子里去吧，说不定有魑魅魍魉正等着。”

“好。”

齐幽答应的干脆，说是不善打斗，尤苍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丝毫不愿，他很快沉着下来，从胸骨里抽出一把纤细的长剑。

剑修不愧为剑修，尤苍叹为观止。

他露出白色的牙尖，歪着头，得意得很：“这是青古，我自己铸的剑。”

试炼台里时辰是无法估摸的，在里面了兜兜转转几十年，在外头才也不过几天。不断有人进来，也不断有人出去。

残存的剑气附着在被劈开的木龙上，它的角早已经被雨水磨光，龙身分为两半，龙尾已经腐朽，唯独一双龙睛仍流光溢彩。

剑气仍有残留，还未被重置，之前进来的弟子依然待在这处秘境里。

这已然成了荒村，游荡的阴气没法聚成邪魅，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是剑石！”

在确认周遭没有威胁后，齐幽亮着眼睛垫脚去拿。

见状，尤苍将浮屠提起，随时准备动手，意料之中一切平安，只有风雨欲来的躁动。

“剑石拿到了，任务完成一半。”齐幽虽是这般说，面上倒没太多笑意，“掌龙脉才是真正的任务。”

话音一落，尤苍便应了一声，她看了眼剑石，又瞧了眼齐幽的眼睛。

它们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深邃墨色，同样的晶莹发亮。

她抿抿唇，道：“已经有剑修来过，他们还未出秘境，我们去皇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