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得到一两句附和或者回应,可勘妄不知在想什么,于是又瞧了眼专心看比试同尘,心里叹气。
弟子不和,多是师父无德,主持确实太偏心了些。
释试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勘妄面前落了根签,便顿时闭嘴,生怕惹了他生气。
“是杨重。”勘妄念。
他已经上了剑台,抱着把剑,神采奕奕。
尤苍闻言多看了眼杨重,漫不经心道:“他挺抗揍的,师兄要废些力气了。”
“知道了。”
话落,勘妄便飞身上了剑台。
与此同时,尤苍抚袖轻道:“走了。”
释试闻言一怔,他拉着空箜,有些结巴起来:“可,可是……”
“师兄不会输的。”尤苍只道。她眨了眨眼,也不管犹豫的释试,转身就跳下高台。
时辰尚早,她想再去剑阁看看,毕竟将来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
黄昏时的剑阁总给人一种迷幻的错觉,黑山,金光,似蓝非蓝的海水,缠绕在群山之间的雾霭。尤苍站在悬崖上,崖底就是汹涌的潮水。
真不知道剑阁是怎样承托天地的。太阳已经开始下沉,圆月从另一侧升起。而那座最神秘,最挺拔的黑山仍安静的矗立在那里。
海浪拍打的声响使得尤苍将目光落到海里,她有些惊讶,方才迅速沉入海底的确实是一只鲛人,是叫什么福来着的鲛人?还是她取得名字,只是已经不记得了。
“也不怕被抓住剥皮抽筋。”她垂下眼道,语气平淡,没多少惋惜。
天确实暗了下去,尤苍也没想到会有人拦住去路,她将手环在胸前,盯着那两把弯刀,朝靠在黑色石壁上的花俸问道:“阁下有何事?”
回应她的是极锋利的弯刀,都将她鬓边的长发割断,如果不是退的及时,恐怕已经割断她的咽喉了。
“剑阁禁止私斗。”尤苍沉下脸道。她的眼里倒映着拿两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只是切磋而已。”
刀绕着花俸的手腕旋转,他轻笑一声,另一只拉了拉袖口,将藏在里头的项圈露出的更多。
他好像没察觉到尤苍落于他颈上的视线,仍仰头笑道:“佛子可不能拒绝。”
宛如鬼怪的哭嚎声顷刻间将尤苍拉入地府,阴森的,充满鬼气的地府。
傀儡扮做的游魂被铁链牵着往石桥上走,他们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尤苍身上,不管头颅扭过多少。
而尤苍站在桥下,刺骨阴寒的河水想要钻进她的血肉与神魂里,水下残缺狰狞的鬼试图拽着她的腿将她拉进何里溺毙。
呼出的白色雾气遮住尤苍的眼睛,那些令人恐惧不适的瘴气游离在这片空间。她沉静的站在河里,任那些怪异的鬼怪扯着她的衣袖攀上肩。
仍靠在石壁上的花俸忽然感到一丝诡异,尤苍似乎在盯着他,他身上不受控制的汗毛束起,猎人猎物的身份好似颠倒过来。
他看见尤苍淌过河水,往他的方向走来,哪怕水已经漫过她的肩膀。
鬼怪尖笑的声音很恶心,尤苍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碎,她已经一脚悬空掉进河中的深渊里了,那些恶鬼狞笑着将她扯下。
可幻境外的花俸猛然站直身子,他睁大眼,试图找到尤苍的踪影,万佛宗佛子在剑阁里消失或死去,那必定要掘地三尺来找。
“怎么回事?”他怒道,“废物,这都走不出来!”
他快步走进幻境,瘴气迅速环绕在其左右,与平时并无不同。他在桥上寻找尤苍的踪影,状似平静的河面下全是厉鬼化身。
“该死!”他咬牙骂道,没看见桥下水面有波纹颤动。
猝不及防的剑招削掉了花俸一根手臂,又有佛印往他灵台打来,他挥出弯刀,想要砍下站在水中凝神操控佛印的尤苍的手臂。
河水被断开,激溅的断流融成一片水幕,尤苍被击飞出去,躺在岸边的魔影花中,似乎断了气。
不对!不对!!
花俸才不相信尤苍这么容易死,他想要放出神识找出尤苍,胸前却被狠狠拍了一掌,几乎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尤苍身上已经湿透了,她带出冰冷刺骨的河水,冷冷看着他摔在石壁上。
碎落的石块悉悉索索掉到花俸身上,发丝散乱,衣衫不整,他怒极反笑,牙关紧咬恨不得啖其血肉。
潮湿的头发还有黏贴在身上的衣物都让尤苍不喜,她扯着嘴角冷笑,毫不掩饰她厌恶。
“脖子上为何要戴个狗圈呢?”语气嘲讽而鄙夷。
明明是双与黑曜石一样闪耀的眼睛,花俸此刻却觉得格外可恨。
“放肆!”他怒道,可刚一开口血就灌进喉咙,他已经站起身,两把刀插在石壁中支撑着他。
“尤苍?”温吞的,缓慢的声音。
尤苍侧头看去,白榆躲在桃树后窥视着他们。
他有些犹豫,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剑阁内不许私斗……我不会说出去的。”
可尤苍只是冷笑一声,她上下到扫视了花俸一眼,拂袖离去。
白榆便匆忙的跟在尤苍身后,总迟了两步,生怕惹她厌烦。
花俸被抛弃在那里,月光照不到他身上,他陷在黑暗中,注视着尤苍离去。
而一处断壁上,站着一个人。披风与兜帽将他遮掩严实,只露出削瘦苍白的下巴,能看出他身量极高也消瘦。
他朝沉默不语的栾七道:“你与尤苍相熟?”他几乎一字一顿,那些字句被他说的缠绵。
栾七颔首低眉,不敢放肆,只道:“只是认识。”
“有意思。”他的声音极轻,“白榆还活着,真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