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桥上,看见烟花的一角。河边上有两个男子在摆摊,他们的眼神很凶,虎口有茧,带着纪律性,个个身带血腥。
是官家在办案子?
尤苍不感兴趣,可没过一会,又有两艘小木船从上游来,船上的花随意摆着,任谁看都不像是正经商贩。
或许是她看得太久,岸边上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黑衣男子阴狠狠盯着她,脸上带着点杀意。
“尤苍。”
是渊尘,他正站在柳树下轻喊她的名字:“天色不早了。”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中,零碎的烟火只能照亮柳树顶端的枝叶。
尤苍有点意外,她小跑下桥,躲开一只想要碰瓷的黑猫,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师父怎么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烟火?”
明明就是想看热闹,说什么看烟火?渊尘看着不远处的一伙人,只觉得头疼,他语气重了些,道:“不要胡闹,不要沾染凡人因果。”
“哦。”
尤苍应了声,但在渊尘看来不情不愿。
他皱着眉没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不容拒绝的往客栈走。
“客栈的窗子也能看见烟火。”
慈悲的僧人正盘腿端坐在榻上,尤苍有些无聊,她倚靠在窗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带着暖意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垂下眼,看着墙角处的追杀。
流着血的男子在仰头看过她一眼后仓惶逃走,血腥味很浓,随着风扑倒尤苍脸上,她不喜欢,于是就将窗子合上,只有影子映在窗纸上。
烟火也没得看了,她干脆趴到桌上,手撑着脸,瞧着渊尘修炼。
他在敛息静思,灵力很轻缓的围着他转,没有分毫逸散,规矩极了,这还只是一抹分神而已。
尤苍的眼神很放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等猝不及防与渊尘对视后她才匆匆移开目光盯着床帐上的红绳看。
师父大概要生气了,她想。不好好修炼看他做什么?
与尤苍想的不一样,渊尘瞧着撑着下巴不敢看他的弟子,只觉得心里发软,他唇角勾起,眼里带着笑意,像是春日里太阳的金光。
气氛有些尴尬,尤苍打了个哈欠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低声嘟囔:“都是这乞巧节,客栈都只有一间……师父不如进菩提里?”
她又提了一遍……
不过刹那,渊尘的笑意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半磕着眼沉默不语,过了一刻钟后才隐匿分神,只是没有回到菩提里。
他去哪了?
尤苍有些惊讶,她站起身环视一圈,确实不见渊尘的踪影。
烛火已经要燃尽,她换了盏灯,才慢吞吞躺到榻上。
万佛宗里,琼台宝殿。
分神回归的渊尘有片刻恍惚,他压下反馈回的烦躁,听着渊薮商议清音楼之事。
“清音楼根基不牢,只是与其他道修宗门牵扯太多,那些掌门忠心的很奇怪,妖族也跟其有联系……此事未断,又出了一个圣佛宗,与魔族有牵扯……”他眉头皱起,眼里有黑色的火焰燃烧,“师父坐化时的箴言不能不重视!”
渊阁不答,他看着渊尘,直觉此时的他有些奇怪,却又看不出什么,便问:“主持如何看?”
“圣佛宗不足为惧,至祯尚有佛性。”
渊尘面不改色,他看着大殿前的祥云,藏在袖里的手握成拳,淡然道,“邬不言常年隐居,操控诸位掌门必定有极大的限制,如今魔族又隐隐发难,要先以魔族为重。”
“可是……”渊薮还想再说,可渊尘已经走了,大殿里只剩他和渊阁。
他叹了口气,斜眼打量着渊阁,眼里都是嫌弃:“要你有什么用?”
说完便甩袖离开,只留渊阁一人在殿中。
被冷落的渊阁适应良好,却如何也轻松不起来……他怕万佛宗真有倾颓那日……那时该如何是好?
不管如何烦扰,天照样要亮。
尤苍是被客栈外的喧闹吵得睁开眼的,他们在谈论昨夜追杀之事,地上残留的血迹并未完全清除,估计那些杀手也不在意。
她随手披了件外袍推开窗,穿着官服的衙役围成一圈,领头的官爷在呵斥那些上赶着看热闹的百姓。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收拾好下楼。大堂里关于凶杀的传言不下十个,什么情杀仇杀鬼杀都有,主打一个满口胡言。还有人见她下楼,就凑上来问她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尤苍果断道,她做思索状,问,“真是奇怪,那巷子墙角这么近我都听不见什么动静,一定是高手过招。”
“巧了,我也这样觉得。”穿着长衫的白面书生摇着扇子,语气里带了点感慨,“也不知道是什么愁什么怨,何必如此呢?”
尤苍也跟着叹口气,她穿过拥挤的大堂往外走,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凶杀案未见尸首,一样弄的人心惶惶。
出城的人比昨日多了点,尤苍找了条小路,人一样不少。
“潇潇城要大很多,去那躲些日子吧。”背着包袱的老汉牵着孙子孙女,他麻木着脸,“说不定要出什么大事,你们什么时候去修了仙,什么时候才脱的了苦。”
背着宽剑的修士不语,她逐渐远离人群,袖口扎紧,像是一个冷清的侠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