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臣刚一入定就要突破金丹,那之前停滞的境界是真还是假?
浮屠剑在手边震颤,尤苍握紧剑,飞身到崖上。
白色的寒雾已经变成一个漩涡,里面参杂着灵气金光。
寒气直逼面上,尤苍往后退了退,寒潭冷气混着阴气,这样突破可不好受。
她压制住躁动的浮屠剑,仰头看着赶来的三尊,勾唇一笑。
“师父。”她喊。
渊尘轻轻点头,护住尤苍,见她没被灵漩波及,蹙着的眉才松。他拉住尤苍,凌空而立,看着急切的渊薮,冷声道:“勘妄突破,你看着就是。”
也不等渊薮应声,便带着尤苍破空到寂静舍。
尤苍刚一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开牵住渊尘的手,就听见他含着怒意的声音。
“阴气会勾动瘴气,这你不是不知,勘妄修的是恶鬼道,平日你们亲近些也罢,方才他突破时你怎么不走?”
“师父?”尤苍的目光落到渊尘的手上,宽大的手掌很容易把她的手拢住。
两串极其相似的菩提珠碰撞在一起,发出几声脆响。
渊尘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忙松手,退了一步,负手蹙眉,盯着尤苍。
关心则乱,他想。
尤苍已经不是刚入门时的孩子了,她折下头顶的桂花枝,将它递到渊尘身前,又凑到他身边,仰头笑道:“我何时与勘妄亲近了?我只是与他在玉环相识,怎么着也算帮了我一把,拜入万佛宗后也就他与我境界相当。”
“可是瘴气……”
“瘴气不是问题了,佛子印把它压制的很好,而且我已过金丹,可以控制住它了。”尤苍忍不住打断渊尘的话,她还是不敢对渊尘卸下戒心。
“师父,我明日就出宗。”
尤苍把桂枝塞到渊尘手里,眉眼一弯,笑道:“出去行走,难免会遇到危险,师父可要救我。”
已经长到肩旁的弟子在卖乖求法宝,黑色的头发像是水草,缠绕住渊尘的手腕。
翠绿的桂叶,金色的花,与黑发白腕及其相衬。
渊尘将桂枝挂到树桠上,避开纠缠的黑发,敛眉道:“佛子印和菩提珠都是少有的珍宝。”
“师父。”尤苍还想再求,却被渊尘丢出门外。
书舍木门毫不留情的关上,尤苍眉头一挑,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藏宝阁的门又没关,里面多的是法宝,就算没有渊尘身上的好,那也是不可多了。
黑白交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渊尘收回神识,忽然就想到两年前的寒潭。
那时尤苍站在潭中,倾泻的潭水将她淋湿,长发贴在身上,晶莹的水珠顺着眉梢眼睫落下,划到脖颈,被领口吞噬。
渊尘这才知道他倾入心血最多的弟子竟是一个女子。
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万佛宗从不收女弟子,如今他最为器重的佛子竟然是女身,调查身世知道其姓名,行径,却单单忽略了男女。
其实是能分辨得出来,只是他没用心。渊尘连愠怒都没来得及生,就慌忙设下禁制。此后,除尤苍外,他人入不了寒潭深处,潭边的灵气已经足够其他弟子修炼,经年不散的寒雾会将里面的一切遮掩干净。
他只怪自己眼拙,这都分不清,收尤苍做弟子,自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不觉得会收错弟子,哪怕是女身,她依然可以当佛子,可以成为万佛宗住持。
另一头,渊薮扯着渊阁守在寒潭外,他紧皱着眉,来回踱步,连带着渊阁跟他一同走动。
“主持对同尘看得太重了,勘妄也是他的弟子,是大师兄!他怎么如此不上心!”他说话间也有鬼火跳跃。
渊阁被吵得头疼,他垂下肩,语气温吞:“那你就将勘妄收下,主持不会不同意。”
“不行!”
怒斥声总算唤醒渊阁的神思,他拂开渊薮的手,轻抬下巴示意他往崖下看去。
“同尘不过十载突破金丹,勘妄虽也紧跟其后但也突破的勉强,恐怕要不是同尘急着出宗,他也不会冒险进阶。你在这念叨,倒不如多看护他,免得走火入魔都不知道。”
“……你,唉!”
听此一言,哪怕渊薮再不甘心也只能甩袖停下。
他实在不解,勘妄天赋比不上同尘那也是世间难得,渊尘为什么就对同尘那般看重?要他说,那个弟子就是个变数,是孽障。
“你再烦恼也无济于事,已经有弟子被引来了,设个结界吧。”渊阁很不喜大师兄这一点,他总是对有一点变数的东西分外防备,这样只会困住他。
几个时辰后,汹涌的灵漩逐渐平息,勘妄顺利破镜,万佛宗可为他们挡住雷劫。
渊薮长舒一气,拍向渊阁的肩,他还是一副呆傻的样子,站在那研究自己的衣袖。
他拧着眉想要训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语气疑虑焦躁:“你说师父坐化时的箴言到底是何意?”
“不知。”渊阁答道。
师父未坐化时总喜欢卜卦参禅,箴言数不胜数,没一个应验的。
人间沦炼狱,魔涧开天关?
这估计也是个废箴。
渊阁斜了眼渊薮,也就只有他把这句箴言放在心上天天念叨。
“你总这样,杞人忧天。”他说,“迟早会出事,你真要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