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姈回道:“今晚行动。”
停灵殿
“殿下,又有人来了。”福安慌张地看向门外。
细听这次脚步的声音恐怕得有数十人。
沉重的步履踏上停灵殿外的长阶,李承泽走在最前面,他身披麻衣,温和清隽的眉眼变得沉重。
长阶上跪了一路的宫人,殿内再次被打开,不似楚贵妃来时的仓促,反而带着更为沉重磅礴的力量。
以楚昭文为首的文官集团跟在李承泽身后,三分之二在京都有地位的朝臣都来了。
他们身着缟素,面容肃穆,跟随李承乾进去停灵殿。
停灵殿的灵幡四散飞舞,一道道人影交叠在一起。
李承乾依旧是背对着他们,他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李承泽走到灵柩前三步的地方,他跪在正前方,三拜九叩,每一次磕头叩地,都发出沉闷的轻响,孝带垂在地上,透着无尽的悲伤。
他身后的百官,皆随着他的动作三跪九叩。
“父皇......”李承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的脊背微微颤抖。
一个被迫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
叩拜完后,楚昭文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这圣旨是魏文帝早就写好的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庙社稷之福,百姓稍安......皇太子承泽,龙章凤姿、仁孝端重、天纵英资、威仪棣棣,堪承宗庙之重,宜即皇帝位。”
户部尚书秦谨之满头白发,尽管声音苍老却带给人无穷的力量:“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先帝灵柩前,臣等恭请太子继位,以安社稷。”
百官齐刷刷跪倒:“臣等恭请太子继位,以安社稷。”
李承泽身形微微颤抖,从进入停灵殿以后,他便没有再敢看身后那人一眼。
他幼时很喜欢这个大皇兄,总是缠着大皇兄和他一起玩,牙牙学语的年纪,正是讨人嫌的年纪,可突然某一日皇兄竟然将他推入池塘,大皇兄那犹如看死物一眼的眼神,他记到了现在,仿佛他是什么讨人厌,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的东西。
要不是有小太监跳入池塘将他救起,他恐怕那日就会溺死在池塘。
也是从那日以后,他不再跟着大皇兄一起玩,总是躲着他,对大皇兄的恐惧也是从那一日刻入了他的骨子里,若是不见他还好,见到他,他总会害怕。
从进殿那一刻,他就在想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还用看死物的眼神一样看自己。
出于逃避的心里,李承泽不敢看一眼李承乾的神色。
李承乾微微抬眸,视线落在李承泽身上。
楚丞相看向李承乾道:“殿下将先帝的尸体送回京城,劳苦功高,老臣甚是感动,如今陛下的遗诏已然宣读,国丧的事情就不易再让殿下过多操劳,应交给陛下。”
李承乾迎上楚昭文气势汹汹的目光道:“遗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谁的遗诏?”
楚昭文表情僵硬:“自然是先帝的遗诏,现在深谋远虑,早将遗诏草拟好,交给老臣和几位重臣保管,如今先帝驾崩,自然是要宣读先帝遗诏,拥护太子继位。”
李承乾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敢问楚丞相,先帝立下你手中那份遗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五年前。”楚昭文老老实实地回复道,这遗诏的时间也无需作假,诸位先帝托孤的大臣都在场。
“哦?”李承乾的声音依旧平淡:“那封遗诏的时间竟然这么久远了,怪不得孤不知道。”
男人又道:“孤也知道父皇曾立下遗诏,不过孤知道的是......”
男人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卷黄绫,同样是先帝亲笔,只是那本该盖着玉玺的位置,空无一物,两份遗诏,除了要册立的人不同,几乎一模一样。
福安从李承乾手中毕恭毕敬地取过遗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承乾天表俊异、气度雍容,克继大统,宜即皇帝位。”
楚昭文看着那份遗诏,脸上的冷静差点有点维持不住,这遗诏连玉玺都没有盖章,算什么遗诏,李承乾这不是摆明忽悠他们吗?
楚昭文声音严肃:“竟然是遗诏,为何陛下不盖上玉玺,殿下伪造遗诏可是大罪。”
李承乾似笑非笑道:“是父皇亲笔书写,有没有玉玺,有那么重要吗?”
福安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楚大人,陛下这份遗诏是南巡时,老奴亲自侍墨,亲眼看着陛下书写的,老奴可以作证,这份遗诏是真的,至于为何没有盖上玉玺,盖因为陛下将玉玺留在宫内,打算回宫以后盖上,未料中途出了意外,陛下没能平安回京,但陛下已经交代了老奴,回京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这遗诏盖上玉玺。”
李承泽抬起头,对上李承乾黑黝黝的视线,又连忙错开。
秦谨之不信福安的这套说辞,他对于阉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福公公这话真是漏洞百出,既然回京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遗诏盖上玉玺的章,那为何已经回宫良久,也不见福公公给遗诏盖章。”
福安声音充满苦涩:“陛下驾崩,需要处理的事情许多,老奴一忙便将这事情忙忘了,想来遗诏乃陛下亲笔书写,诸位大臣应该是认同的,便也没有着急去盖章,未料,今日尔等竟然就要在陛下的灵柩前,拥护太子继位,这份没有盖章的遗诏,也因此这样拿出来,全是老奴的失误,老奴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大皇子殿下。”
福安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遗诏没有玉玺,怎能算是遗诏。”
“若是没有玉玺,也可以算是遗诏,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书写遗诏。”
“吾等只认陛下五年前写的那份遗诏,吾等都在场,亲眼看着先帝书写。”
跟在李承泽身份后官员纷纷发言,反驳福安。
忽然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反驳。
“陛下亲笔书写的遗诏你们都不认,非要认同玉玺,早就听闻寒门官员迂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生得粗狂,身高体宽,声音爽朗:“微臣,淮河王氏,京兆府尹王守正,拜见大皇子。”
随他而来的,亦有百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