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念变得更加温和,更加包容。
她没有试图驱散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而是像母亲安抚哭泣的婴儿,像园丁修剪狂野生长的藤蔓,耐心地、一点点地引导它们回归正轨。
这个过程缓慢得折磨人。
迦勒能感觉到自己的念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但她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那些刚刚被安抚下来的能量可能瞬间反扑,到时候她和西索都会有生命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
那些暗红色的念光终于开始变淡。
缠绕在迦勒手腕上的念触手松开了,缓缓缩回断腕处,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暴虐的念压逐渐消散,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西索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依然坐在床边,但头垂了下来,抵在迦勒的肩膀上。
被汗水浸湿的红发,轻柔扫过迦勒的脸颊。
他的呼吸声依然粗重,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迦勒没有立刻松手。
她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确认西索的念力波动稳定在安全范围内,才慢慢放开他。
当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时,西索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恢复了焦距,里面重新出现了熟悉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啊啦……”他歪了歪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已经回到了平时的调子,“小迦勒主动抱我了呢~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迦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举起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
“暴走念力对供应商造成人身伤害。”她的声音很平静,“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紧急处理劳务费,总计预估五千万戒尼。详细账单明天会发给你。”
西索面色依旧苍白,此时晕开真实的笑意。
“小迦勒真是……”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算账啊??”
“当然。”迦勒转身走向门口,“另外,刚才的‘紧急安抚服务’属于额外项目,收费一亿戒尼。你有权拒绝支付,但下次再发生类似情况,我会选择撤离并放弃处理。”
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西索还坐在床边,暗红色的念光已经完全消失,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嘴角的弧度依然清晰。
“好好休息。”迦勒最终说,“死后念的失控原因还不清楚,我会尽力帮你稳定下来。”
她关上门。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迦勒缓缓滑坐到地上。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全身都在发抖。
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念力透支后的虚脱感。刚才那场安抚消耗了她至少七成的念量,如果西索的暴走再持续几分钟,她可能真的会支撑不住。
她抬起手,观察手腕上那一圈暗红色的灼痕。
那是死后念留下的印记,短时间内无法消除。皮肤表面还有细微的刺痛感,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更糟糕的是,她刚才在安抚过程中,短暂地“共感”到了西索执念的核心。
那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生存欲望。
那种对战斗和愉悦的渴望,强烈到足以跨越生死。
迦勒闭上眼睛。
心跳依然很快。
因为未知?因为后怕?
还是因为……
她不知道。
她拒绝知道。
迦勒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回卧室。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念力,需要忘记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需要忘记自己主动靠近一个正在念力暴走的人时那种几乎自杀式的勇气。
就在她躺下,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客房里传来了通讯铃声。
迦勒皱起眉。
西索的手机应该在战斗时就遗失了,她也没给他配新的。
铃声持续响了十几秒,然后停下。
几秒后,又响起来。
这次迦勒坐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西索已经拿起了床头柜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黑色手机,看型号是最新款,但没有任何品牌标志。
他靠在床头,按下了接听键。
“嗯哼~”他开口,声音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小伊?这么晚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迦勒听不清。
西索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身体?好得很哦~虽然手还没接回去,但多亏了小迦勒的精心照顾,现在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呢??”
又是一段沉默。
“奇犽?”西索歪了歪头,金色眼睛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啊,你说那个银发的小鬼啊……上次见面还是在天空竞技场吧?他进步很快呢,再过几年说不定会变得很有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急促了一些。
西索的笑容更深了:“嗯?你在担心?担心我会对你弟弟下手?小伊真是个好哥哥呢~不过放心,我现在对‘未成熟果实’没什么兴趣……至少暂时没有??”
他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是吗?那小鬼又离家出走了?真是勇敢呢~不过以他的资质,在外面应该不会轻易死掉……大概吧??”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西索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要去找他?现在?唔……那揍敌客家的订单怎么办?啊,对了,可以转给小迦勒嘛~她做生意可比你实在多了,至少明码标价,不会突然涨价??”
迦勒在门外挑了挑眉。
“嗯嗯,知道了。”西索用那只完好的手摆弄着手机,“祝你早日找到弟弟哦~不过友情提醒,抓得太紧的话,小鸟可是会反抗得更厉害呢??”
他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
“小迦勒。”他笑着说,“偷听别人讲电话可不好哦~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收便宜一点,一分钟十万怎么样???”
迦勒推开门走进来。
“首先,这是我家,我能听到电话在所难免。”她面无表情地说,“其次,伊路米要找弟弟,关你什么事?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嗯……”西索想了想,“只是顺便聊到了,小伊真的很喜欢奇犽呢~虽然我也很喜欢,但是小伊警告我如果碰了他弟弟,就要把我杀掉呢~??”
“喜欢?”迦勒捕捉到这个词,“你是想杀了那个孩子吧。”
“哪有~”西索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帮他‘加速成长’而已。你看,他现在不是变得更强了吗?连小伊都觉得他值得亲自去找了????”
迦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
“随你。不过杀人的买卖我是不会接的。另外,明天我要检查你伤势的恢复情况,好了就赶紧离开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好冷漠啊~??”西索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不过小迦勒刚才抱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冷漠哦~”
迦勒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的背影僵直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
“那是紧急处理方案的一部分。”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现在已经处理完毕,恢复正常服务标准。”
她关上门。
客房里,西索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刚才迦勒拥抱他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还有她的念。
温柔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念,像一层薄薄的纱,覆盖在他暴走的死后念之上,暂时压制住了那些狂乱的能量。
“小迦勒的念能力……”他轻声自语,“比想象中的更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