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迦勒猛地转头看他,暗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变成熔金色。
并非使用能力时理性的光芒,而是……别的什么。
更深处的东西。
“西索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个人隐私不在服务范围内。”
不要来探究我。
西索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不问不问。”他退后一步,笑容重新挂回脸上,“不过小迦勒生气的样子,也很迷人呢??”
迦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工作台。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那些地图和数据却模糊成一片色块。
失去过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她记忆里某个锈死的锁孔。
她努力转动钥匙,但锁孔后面是空的。
只有一股情绪涌上来,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没由来的悲伤,更像是……某种长期存在的、已经习惯了的空洞感。
就像这个安全屋。
灰尘,旧物,半成品,一切都停留在过去某个时刻,然后被时间冻结。
她曾经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生活,在这里……
和谁一起?
想不起来了。
不,不是想不起来,是……记忆本身就像被水浸过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轮廓。
“迦勒?”
西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耳边。
迦勒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盯着平板屏幕发呆,而西索已经走到她身边,正低头看着她的脸。
“你脸色不太好。”西索说,难得没有用那种轻佻的语气,“需要休息一下吗?”
迦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没事。”她合上平板,“关于转移的事情,我需要重新考虑。既然玛奇能找到这里,就证明其他人也可以。而且,我不信任她。”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需要进行两小时的康复训练。我会根据你的恢复情况制定训练计划,直到你能安全离开这里。”
她从储藏室里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各种卡牌胚和念力工具。
“在此之前,我需要重新布置防护措施。客厅和走廊会增加卡牌陷阱,窗户会贴上单向透视膜,门口会安装新的念力警报器。这些改造费用会记入账单。”
“小迦勒进入工作模式了呢~”
“一直都是。”迦勒头也不抬,开始清点工具,“现在,请回房间休息。”
“不先吃饭吗~天色已经很晚了。”西索立刻说。
“已经点外卖了,苹果派一份,外加营养粥和蔬菜沙拉,均衡饮食有助于恢复。跑腿费两千,记账。”
“好贵~”
“嫌贵可以自己做。”
西索笑着走回客房,在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迦勒一眼。
她正蹲在金属箱旁,专注地检查卡牌胚,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专注,冷静,专业。
但西索看见了别的东西。
她检查卡牌胚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抚过那些雕刻花纹,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扫过墙角那个雕刻架时,会有半秒钟的停顿,然后迅速移开。
还有刚才,当被问到“失去过什么人”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金色。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更像是……困惑。
深深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真是神秘呢~”西索轻声自语,关上门。
客厅里,迦勒终于清点完工具。她拿起一块卡牌胚,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
她应该开始雕刻新的防护卡牌,布置陷阱,加强安全屋的防御。
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失去过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两年前,她离开这个工作室,搬去友客鑫市中心。为什么离开?因为业务扩展?因为……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碎片。
晨光中的厨房,两个咖啡杯。
书架前,有人指着某本书在笑。
工作台旁,有人递给她一杯水,说“休息一下”。
那些碎片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听不清声音。
只有一种感觉残留下来。
温暖。
然后……空了。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记忆里的某个人擦掉了,只留下橡皮屑,和一片刺眼的空白。
迦勒睁开眼睛,暗金色的虹膜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看着手中的卡牌胚,齐整的边缘滑过流光,漂亮的就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突如其来的痛,这不是生理上的痛,更像是……警告。
来自念的警告。
迦勒的手指收紧,卡牌胚的边缘硌进掌心。
她最终松开了手。
“现在不是时候。”她低声告诉自己,“现在有客户需要照顾,有测试需要完成,有安全屋需要加固。”
她把卡牌胚放回箱子,站起身,开始布置第一个陷阱。
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她把那股莫名的悲伤和困惑压回心底,用一层又一层的条款、价格、专业态度包裹起来。
就像用防尘布盖住那个雕刻架。
看不见,就不存在。
至少,暂时不存在。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