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锦才想起来自己拿到手机快一个小时了，还没看观众对直播的反馈。
点开微博，迟行羽在节目中的言行如汹涌的海浪向她扑来，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是观察团嘉宾？？？？？？
她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没什么负面舆情，实话说，节目反响不错，官博的粉丝和她微博的粉丝噌噌涨。
迟行羽冷脸的样子，笑着的样子也被粉丝们做成动图，一会儿喊daddy，一会儿喊老公。
她看着屏幕里他的脸，那个眼神像一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想要毒死画面里的人。她觉得后背发凉，仿佛被人盯着，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黑暗又一次降临了。
不要回忆，不能回忆，谭锦，向前看，有摄像头，要微笑，要奔向大好前程。
昂着脖子，她走下楼梯。
*
迟行羽对着红色的叹号出神。
是说他没有知会她就擅自上综艺吗？
那和兮兮有什么关系？
他是有一些恶劣的想法，他和兮兮视频，确实有意无意说起过他也想回到一家三口的生活。
是因为这个吗？
“迟哥，一会儿去棚里配音，快走吧。”陈明明打断他的推理。
“好。”他把手机揣在兜里，又补了一句：“房子的手续办好了吗？”
陈明明挠挠头：“办好了，填的我的名字，你随时可以住。”
他点头，垂眸掩盖住他的心绪不佳，大步流星地向保姆车走去。
*
晚餐非常丰盛，除了谭锦和宁亦康，剩下的六人一起去了菜市场和超市，钱西城十分克制地发挥了一下钞能力，买了上好的三文鱼和一瓶德国雷司令，大家侃天侃地，好不痛快。
大家聊起直播，自然也就聊起了观察室嘉宾。
“小锦，迟行羽之前上过你的节目对吧？”樊影喝了酒，脸上一抹红霞。
谭锦气还没消，就只是点头。
樊影八卦道：“我看评论，说你们俩关系不好？”
不是直播，节目组自有分寸，她不怕这些话播出去。
她不怕但是谭锦怕，这对她没什么好处，于是连忙摆手：“不会，都是乌龙。”
“迟老师剧宣，刚好我们上了不太合时宜的产品链接，整出了一些误会，后来我还主持了他们的线下活动呢，哪有什么关系不好的？”
樊影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一直很喜欢他，从他刚出道就追他了，看了评论，就想问问你是不是他有什么问题……”说着她又尴尬地摸了摸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钻石耳钉。
“主要是他太完美了，长得帅，身材好，演技好，性格好，温柔又宠粉，我偶尔会觉得不真实……”
钱西城呛了一口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谭锦想笑却不敢，只是默默给他递了餐巾。
“他绯闻挺多的吧。”钱西城平复了一下，嗓子还是哑的，闷闷地说了一句。
“哦，那确实是……但绯闻也都没有实锤，和女演员的关系也都很体面。”樊影说着，又看向谭锦：“你说没问题那我就放心啦。”
“说到喜欢的演员，你们有喜欢的电影吗？一人说一部好不好！”谭锦非常强行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奇迹的是谁也没觉得突兀，本来聊天就没什么逻辑，更何况大家的目的也根本不是聊天，本质都是在试探。
“我喜欢《爱乐之城》，里面的音乐，男女主的爱情，都很动人。”樊影率先接话。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ning just for me……”海归辣妹嗓子好，哼唱了一段。
很有名的电影，谭锦和迟行羽窝在家里看的。她知道他有时白天出去是参加试镜，或者是一些免费的地下戏剧表演，他不说，她也装不知道。
她欣赏他，甚至嫉妒他，又替他惋惜，又替自己庆幸。
她抱着这样的心情，会陪他看电影，每周固定的日子，准备好啤酒和小食，她被他圈在怀里，听他讲电影的幕后故事，或是一个微表情，或是一个技巧精湛的镜头，他说话的声音醇厚，她靠在他胸膛上听着，胸腔的震动把她牢牢包裹住，让她彻底置身于他的世界里。
电影里的人接吻，他们也接吻，也做别的，做完又看电影。
浪漫，美好，她事业有起色，他们的小家庭很温暖，他们相爱，有明亮的前程和未来。
这部电影，讲的恰好也是一对有演艺梦想又不得赏识的男女，他们相知相爱，却在命运的橄榄枝终于垂青的时候遗憾分开。电影的结尾，功成名就的女主和丈夫去听了男主的演奏会，在琴声中，是一个过分明亮的“如果线”，如果他们没分开又会是多么幸福的人生……
可惜没有如果。
谭锦记得最后的琴键落下，光打在男主落寞的身影上时，身后的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突然紧了，箍得她有点疼。
她想回头，却被他强硬地固定在怀里。
“别回头。”他声线有点哑，她猜他哭了，怕她笑他。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哭，她就是这样不解风情，觉得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相爱容易相守难，不是什么特别惊世骇俗的故事。
但她还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胳膊，像摸一只受伤的小猫，她知道他很喜欢。
可惜没如果。
“是啊，经典电影了。”谭锦举着杯子和两位女士碰了一下，酸涩的白葡萄味滑过喉咙，竟然有些发苦。
“小锦，你喜欢什么电影？”樊影问。
“嗯……《猫和老鼠》吧。”谭锦把酒杯举在眼前，露出一个调皮的笑。
意料之外的答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樊影隔着酒杯看向谭锦，忽然觉得她的表情和电影结尾里，男女主那个令人意难平的对视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遗憾还是释然呢？
都不是。
她感觉到一种浓烈的悲伤，是一种谭锦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悲伤。
钱西城顺着樊影的目光回到谭锦身上，漆黑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似是做了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