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着小孩后背的手没停,另一只手又变出了一根棒棒糖。
紫色反光的糖纸一下子吸引住了可可的目光,她愣愣地又抽噎了几下,眼神盯住了糖。
“吃糖吗?”
迟行羽的声音很有蛊惑性,可可点了点头。
可可含着棒棒糖,也不闹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迟行羽想着去洗一下手帕,一回头,看到了专门拍花絮的摄像机。
他一瞬间茫然。
生活制片很满足地笑着:“迟哥哄孩子真有一套!一定做了很多功课!”
迟行羽应付了两句,离开的脚步仓皇。
下午的戏拍摄得很丝滑,可可被迟行羽这么一哄,几场戏演得出神入化——
“叔叔,你是坏人吗?”
戏里她眨巴着眼睛,在跟着这个陌生人走出迷失的山林之后,本能让她想继续跟着她,但是妈妈告诉过她外面坏人非常多,不要轻信。
汪省早就烦透了一直被这个小孩跟着,靠在破破烂烂的白色捷达车的引擎盖上,点了一根烟。
“我是坏人,你不要跟着我。”
“电视上说,坏人不会自称坏人。”
“少看点电视吧,小屁孩,回头我把你卖了。”
“骗子,你才不会。”
“诶!你说对了,我还真是个骗子!”男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后一张憔悴的已经长出胡茬的脸,似笑非笑地做出一个狡猾的表情。
“哇!”小孩哭了起来,现在空旷的马路中间,哭声嘹亮。
“你就装吧,我懒得管你,你往后面走半个小时就是派出所,有事儿找警察去!”
汪省叼着烟头,拽开车门。
“哇!”孩子哭声不停,震天响,丛林里窸窸窣窣,怕是惊动了野兽。
“小祖宗,我真是欠了你的!”汪省放开车门把手,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把孩子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另一只手开了后驾的门,小孩乐了,乖乖地坐下,还不忘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小不点,你系上也没用。”汪省无奈,给她关上车门。
——“卡!”
庄导开机以来第一次舒展了皱紧的眉头。
“小迟,你,不错。”他拍了拍迟行羽的肩,力道颇大,早年他拍武侠片,很有江湖气。
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迟叔叔……我能和你吃饭吗?”
可可的声音传来,她拽着迟行羽的夹克衫,向下拉了拉。
迟行羽低头:“好啊,我们去那边的小桌子吃好不好啊?”
声音轻轻的,和刚才的粗鲁糙汉八竿子打不着,听得陈明明一愣一愣的。
「日月:他是不是有孩子?」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
「日月:还是他带过孩子?」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我明天去,到时候当面你说。」
「日月:有蹊跷?」
陈明明看着微信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沉寂了。
那看来是真的有蹊跷了。
可可和迟行羽面对面坐在露天木桌的两边,她啃着脸一样大的汉堡,看着迟行羽吃鸡胸肉。
“叔叔,你的爸爸妈妈会吵架吗?”
迟行羽摇头:“叔叔很小就没有妈妈了。”
“啊?”可可还没有习惯人情世故:“那你好惨。”
“是啊,所以有爸爸妈妈已经是很幸福的孩子啦。”
可可撇了撇嘴,吃了一根薯条:“我不喜欢他们了,他们不爱我。”
“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只是很多父母不知道该怎么爱。”
“他们想离婚,离婚了再生一个,就不要我了,我们班亭亭就是。”
迟行羽心里一紧,耐心地说:“你看妈妈还给你买你喜欢的麦当劳,爸爸给你煲了热腾腾的粥,他们之间可能吃不到一起去,但是都会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给可可,对不对?”
可可瞥了一眼一边的保温杯,嚼着汉堡的嘴却没停,含混不清地说:“叔叔你结婚了吗?”
迟行羽摇头,握着叉子的手抖了一下。
“那你有女朋友吗?”可可喝了一口汽水。
迟行羽还是摇头,看着她执着的眼神,补充道:“以前有过。”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因为……想的东西不一样。”
“所以,就像爸爸爱喝粥,妈妈爱吃麦当劳?”
迟行羽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你们吵架吗?”
“吵啊。”
“她甩了你吗?”
迟行羽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孩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和谭锦的事,恐怕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陷入思绪中,良久,对面说
“看来是她甩了你。”小姑娘已下定结论。
好扎心的判决,他苦笑了一下
“好像是吧……”
他确实是,被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