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七点,距离直播开播还有一个小时。
“哎呀,小锦别咬嘴,口红花了。”化妆师佩佩哭笑不得地拿出口红刷。
谭锦怔了一下,看向面前的化妆镜——
镜子里人是标准的鹅蛋形脸,细眉弯着,杏眼微垂,精巧的鼻,流畅的下颌线自然又清纯,一身奶蓝色的针织裙,显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是给娇憨中增加了一分风情。
作为百万粉丝的网红大主播,这是她最无懈可击的一套装扮。
可惜口红缺了一块,更糟的是牙齿上也粘了一抹红色,像个可耻的证据和破绽,提醒她无法压抑的慌张。
她蹙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抱歉哈,那我先喝口水。”
佩佩对她难得一见的疲态和紧张表示了理解:“嘉宾是迟行羽嘛,紧张也正常,你是不是也是他的粉丝?”
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里,谭锦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猜错了吗?”佩佩赶忙递过纸巾:“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对他太上头了。”
谭锦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咳一边摆手:“没事,他是挺火的。”
“我跟你说,他最近人气可高了,超话粉丝数比顶流也不差呢!”
“嗯,总算是混出头了。”平复下来的谭锦垂眸,看着直播脚本上他的名字,轻叹了一句。
迟行羽出道晚,在鲜肉小生们厮杀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一个三十二岁的“老男人”突然在欧洲电影节,凭借一部压了十年的同性题材文艺片,横空杀出了一个最佳男主来。
业内哗然,大部分人持观望态度,三年过去,两部新电影票房口碑双丰收,百亿影帝头衔加身,当初不看好他的人只能酸溜溜地说:“他背靠大公司,资源好。”
“唉,我听说他当年是电影学院第一名呢,老师都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结果不知道什么事耽误了,竟然过了七年才出道。”
——七年
迟行羽这个名字毕业后就从互联网上消失了了,这消失的七年传出了很多个版本——被某大佬包养了,惹怒资本被雪藏了,回去继承家业了之类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成了娱乐圈未解之谜。
“真的太可惜了!”佩佩啧了一声:“他毕业照巨帅,吊打现在的小生!”
是啊,多可惜。
谭锦时常想,他们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只是将错就错这么多年,直到两败俱伤才幡然醒悟。
“听说他和邓珊珊是真的,小锦,你人脉多,有什么线索不?”佩佩给她补完妆,坐在一旁滔滔不绝。
“我是网红,他是明星,没交集的。”
谭锦的拇指下意识摩挲着脚本纸张的边缘,卷起页角又抚平,没什么表情。
佩佩扁了扁嘴:“好吧,我看了好多路透,那眼神不像假的。但是唯粉说他看垃圾桶都深情,看狗都拉丝,死活不承认。”
那些路透谭锦也刷到过,要么配文「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要么是「她在闹,他在笑。」
滤镜一加,BGM一响,CP粉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整齐划一地评论:「家人们,我有预感,这次真的不一样!」
几不可闻的,谭锦嗤笑了一声。
当年公司让他配合和新戏的女演员炒个cp,他想拒绝,她建议他有点职业精神,为此他们大吵一架,说她不在乎他。
后来离了婚,他总算开窍了,报复她似的,每部戏都能传出点绯闻来。
既然如此……他上这个直播节目也是来报复她吗?
演播室的灯光突然“啪!”的一声开了,照得整个直播间犹如白昼,谭锦被晃得下意识闭眼,拧着眉揉了揉眼眶。
——“迟老师来了!”
门口传来了骚动声和密集的脚步声,谭锦如梦初醒,猛地站起身来。
心脏突兀地在胸腔里胡乱地跳了几下,她攥紧了拳头,背挺得笔直,在原地长吸一口气,又短促地把这口浊气呼出去,松开已经泛白的指关节,摆出人们最熟悉她的模样,亲和地,笑眼弯弯地,抄起桌上的台本飞速迎了过去。
“迟老师好啊!”谭锦抬头,看向被簇拥过来的人。
——他瘦了。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面部线条愈发棱角分明,一双灵气流转的眼愈发沉稳,在深邃眼窝的阴影中,有种能一眼看穿别人伪装的亮。
“你好,谭老师。”迟行羽温和地低头看她,声音磁性又低沉。
谭锦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落在虚处,戴着专业的假笑:“太客气了,叫我小锦就好!迟老师,我们对下台本?”
迟行羽嘴角带着笑微微颔首:“好。”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演播室照例乱了一阵子,摄像音响监视器和网络设备都调好,也就到了开播的时候。
电子时钟跳到晚上八点,准时开播。
谭锦清了清嗓子。
“hello!大家好!欢迎来到锦囊妙计直播间,我是小锦!”
谭锦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地说着:“又是周五晚上了,老朋友们知道啊,咱们每周五都会邀请一位明星朋友来直播间,一起给大家送福利,大家知道今天是哪位神秘嘉宾吗?”
弹幕早已刷屏:
「迟行羽迟行羽迟行羽迟行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