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就炸开了锅。“怎么了主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吗?”“别硬撑呀,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弹出来,满是担忧和关心。许滢看着这些文字,心里的堤坝突然崩塌了。这些年,她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习惯了在别人面前强装坚强,可此刻,面对这些素未谋面的粉丝的关心,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手指颤抖着,开始打字,一行又一行,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是个很孤僻的人。”
“没有父母,姥姥在韩国,我一个人在县城生活。同学们都不喜欢我,孤立我,课桌上会有涂鸦,文具会被弄坏,分组活动时没人愿意跟我一组。”
“我试着跟他们靠近,问能不能一起玩跳绳,他们说‘你也配’。我带鸡蛋当早餐,他们说有腥味,恶心。”
“老师也不喜欢我,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总请假,成绩也不好,他只会用冷淡的眼神看我。有一次我癫痫发作,摔在地上,他却说我捣乱。”
“后来我总头痛,恶心,癫痫也频繁发作,去了很多医院都查不出来原因。直到有一天,县城医院的医生说,我可能得了脑肿瘤。”
“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我才十二岁,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姥姥哭着让我去韩国,她给我办手续,寄钱,带我去顺天乡医院看病。在那里,我遇到了吴教授,他给我确诊了脑胶质瘤,给我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姥姥,她就突然离开了我。那天我在厨房,听到她摔倒的声音,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额头在流血……”
“姥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走了,我就真的只剩自己了。”
“我在化妆品工厂打过工,在餐厅兼职过服务员,后来开始直播卖连衣裙,还写小说。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我以为我可以摆脱那些苦难了。”
“可是今天,医生告诉我,我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无法根治,需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
“我真的好累啊,我不知道这样吃药复诊的日子还要多久。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为什么这些不好的事情总是找上我。”
她打了很久,眼泪一直掉,模糊了视线,好几次都打错了字,又重新删掉重打。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直到再也敲不动键盘,才停下手指。
群里一片寂静,没有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许滢看着自己打下的那些话,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放下手机,没有去看粉丝们的回复,只是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偷拍的吴教授的侧影照。
照片里的吴教授,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她轻轻抚摸着照片,指尖传来手机屏幕的冰凉,可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暖的暖意。想起他越来越关心自己,越来越温柔的态度,想起他那句“烟火气,能养人”,想起他复查时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多想此刻能见到他,多想能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一场,问问他,自己该怎么办。可是她不能。她害怕他知道自己又得了重病,会担心,会失望;她害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会破坏他对自己的好感;她更害怕,自己配不上他的温柔和关心。
她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力量。黑暗中,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照片里的人,一动不动。关节处的痛感还在持续,心里的绝望和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吴教授的身影,浮现着他那双有着清晰双眼皮的眼睛,浮现着他温柔的笑容。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腿开始发麻,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开灯,也没有洗漱,只是抱着那张照片,蜷缩在床上。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她此刻迷茫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心情。
她不知道这场病痛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可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姥姥拼尽全力让她活了下来,吴教授给了她生的希望,粉丝们给了她温暖和鼓励,她还有未完成的小说,还有想对吴教授说的心里话,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将照片紧紧抱在怀里,心里默默念着:吴教授,我该怎么办?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勇气?
夜色渐深,公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许滢抱着照片,在疲惫和迷茫中,渐渐陷入了沉睡。梦里,她又回到了顺天乡医院的诊室,吴教授对着她笑,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他说:“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