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跑去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医院。每次都是挂专家号,排队等待,做各种检查,抽血、拍片子、做心电图……可检查结果永远都是一样的:一切正常。医生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的说可能是青春期情绪波动太大,有的说可能是营养不良,开的药吃了也没什么效果。那些白色的药片,吞下去的时候带着苦涩,却治不好我身体上的痛,更治不好我心里的伤。
姥姥在电话里听说我总去医院,急得睡不着觉,一遍遍说要回来陪我,可我知道她在韩国打零工不容易,来回的路费和误工费对她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只能强装没事地说:“姥姥,我没事,就是有点小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可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总会忍不住掉眼泪。我多想有个人能陪在我身边,陪我去医院,帮我拿化验单,哪怕只是在我难受的时候递一杯热水也好。可没有,我只有自己。
后来,姥姥实在放心不下,在电话里哭着让我去抚顺的大三甲医院看看,说那里的设备好,医生水平高,一定能查出问题。她给我寄来了一笔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摸着信封里厚厚的钞票,心里又酸又痛。为了不辜负姥姥的心意,我独自坐上了去抚顺的班车。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凌晨的车站冷冷清清,我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手里攥着厚厚的病历本,像一只茫然无措的羔羊。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充满了不安。
到了抚顺的医院,更是人山人海。我挤在拥挤的走廊里,跟着指示牌找科室、排队、挂号,看着周围都是有家人陪伴的患者,只有我形单影只,心里越发孤单。在这里,我做了更全面的检查,甚至做了脑部CT,可结果依然是正常。医生看着我失望的样子,只能安慰道:“可能是功能性的问题,平时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再观察观察吧。”
一次次的检查,一次次的失望,让我身心俱疲。往返的车费、检查费、医药费,花光了姥姥寄来的钱,可我的病却丝毫没有好转。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是不是快要死了。那种绝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让我越来越消沉,越来越自我放逐。我甚至开始怨恨,怨恨命运的不公,怨恨为什么偏偏是我遭遇这些,怨恨这个让我痛苦不堪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我又一次因为剧烈头痛被邻居阿姨送到县城医院。这次接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又翻了翻我厚厚的病历本,沉吟了许久,然后语气凝重地对邻居阿姨说:“大姐,这孩子情况可能不太好。脑部CT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到一个阴影,不排除脑肿瘤的可能。你们还是再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脑肿瘤”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响。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邻居阿姨赶紧给姥姥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姥姥的哭声隔着听筒传过来,撕心裂肺,让我心里揪得生疼。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了。那些同学的孤立、老师的冷淡、身体的痛苦,在“脑肿瘤”这三个字面前,突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知道,我的人生,可能真的要彻底坠入黑暗了。可我没想到,这场看似绝望的旅程,却会在异国他乡,为我带来一束意想不到的光。姥姥在电话里哭着说:“孩子,别怕,姥姥给你办手续,你来韩国,姥姥带你去最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我抬起头,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多少期待,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我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去哪里都一样。却不知道,这趟前往韩国的旅程,会让我遇见那个改变我一生的人,会让我在无边的黑暗里,重新看到希望的微光。县城的风还在吹,带着北方的凛冽,可我知道,我即将离开这座让我痛苦的城市,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环境,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为了姥姥,也为了那个还未可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