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奕盯着祂,半晌后自嘲似的笑了:“算了,错了又怎么样呢,改都改不了了。”
莫生嗔还是摇头,“不是错。”
“那是什么?不是错还能是对的啊?”岑奕埋着头往前走。
他心里太清楚了,自己确实干了很多错事,很多傻事,有时候冷静下来,他也觉得自己冲动,做事不过脑子。
但是没办法,做都做了,能有啥办法?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莫生嗔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岑奕愣了几秒,真真正正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满满点头,“会。”
因为他想不到比打人更有用的办法了,别人惹了他他总不能忍着吧?肯定只有打人啊,不然怎么给别人教训?
“世上没有对错,这是你的本性,命运使然。”莫生嗔说。
岑奕笑了:“得了吧,还命运上了,我一点都不信命,信命还不如买保健品呢。”
莫生嗔飘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但也不说话,眼睛里蕴含着某种很深邃,但又捉摸不透的东西。
“干啥?”岑奕被祂看得莫名其妙的。
莫生嗔平视前方,淡淡地说:“不信命运,也是命运使然,你终会相信命运的。”
祂这话说得不肯定,至少不是一口咬死的态度,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仿佛只是一句无心的呢喃。
岑奕当然也没放心上,关于命运这两个字,他向来是秉持“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态度。
……
办公室的星宿没找完,岑奕也没心情找了,所以干脆往女寝走。
虽然他真不想进女寝,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必须得进啊。哪天他还得去操场那的教师办公室,总之是得把阵完全毁完。
刚走到女寝面前,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时,他突然看见教学楼里走出一个女老师。
这女老师眼熟极了,正是育德一中里对岑奕最好的,也是岑奕唯一喜欢的老师,姓车,教英语的,岑奕叫她car老师。
岑奕本来想喊一声,但又突然止住了。想了想他还是转过身,决定不打扰。这两年他一直抗拒育德一中,从来没看过car老师,想必这car老师也已经忘记了他。
况且,他的照片都在教室群里疯传了,要是car老师被别人看见和他走得近,谣言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躲进楼里。”莫生嗔突然出声,毕竟岑奕只差几步就能踏进女寝,进女寝是最正确的选择。
“哎哟你别出声,你出声她就注意我们了。”岑奕完全没听清祂说什么,往旁边钻,都要一脚踩进花坛里了。
谁料,car老师突然出声吆喝:“欸!不要辣脚催花!”
岑奕吓了一跳,连忙侧着脸往旁边躲,做贼一样。
car老师个子矮,只有一米五,但眼神却非常好,百米外都能看清人的脸,此时她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个高个子孩儿很眼熟。
于是场景就变了,足足有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岑奕完全不敢停下来,遮着脸,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娇羞”跑路,而car老师就在后面追。
角逐到后面,car老师一声惊呼,瞬间喜笑颜开,喊:“岑奕是你不!”
听到自己的名字,岑奕一下子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果然是你!跑啥子喃!”car老师一路蹦过来,抓住了岑奕。
“我……”岑奕说不出来话,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当初发生菜刀仙人那事后就直接转校了,连道别都没跟car老师道,现在car老师居然还能记得他,他现在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长高了,也高冷了!”car老师眼神里满是肯定,上下打量岑奕,然后张开双臂,给岑奕来了个超级大拥抱,尽管她才到岑奕的胸口,但是拥抱的诚意是不用质疑的。
岑奕有点感动,“我以为您早把我忘了……”
“咋可能!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看过我,我以为你把我这个car给忘了呢!”car老师由于身高原因只能用力拍拍他的腰。
岑奕看着她,这才发现这两年她根本没变多少,顶着一头爆炸卷发,黑油油的,四十多岁了还是年轻又有活力,长得也童真,像个小黄鸭。
往事好似历历在目,岑奕想起来都鼻头发酸。
那时候的他还没拿菜刀砍老师,是个模范级差生,每天上课也不听,成绩稀烂,对任何事都不上心,对那些老师更没有好脸色。
除了car老师。
虽然car老师在一众学生里的评价是唠叨,但是,她唠叨是为了提高全班的英语成绩,是因为敬业和爱学生。
当时,他们班的学生不重视英语,因为这班一开始就要培养成理科重点班,所以都猛冲理科。
这班英语奇差,平均分只有七十多,每次都是年级倒一。car老师每天揪心得不得了,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工资,而是不想让英语拖学生们的后腿。
所以她午觉也不睡,天天研究ppt,整理知识点,一个个找学生辅导,每次都认真改作业,听力语法每一个都讲得特别细。
每个学生都对英语不抱期待,但是车老师一直坚守,每日打鸡血,每日夸学生,有进步就夸。即使考差了退步了,car老师也从来不会骂人,而是给学生们再打鸡血,鼓励学生,身体力行地带动学生振作起来。
她这个人虽然矮小,但是身体里的能量却会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很有热情,并且这种热情会感染身边的人。
岑奕在这上学时,一开始平等地瞧不起任何老师,觉得他们都是高高在上毫无人性的老古板,只讲成绩,暴力教育。所以他上课不听讲,成绩稀烂,各科都均衡的烂,老师都不想管他。
只有car老师会管他,管他们这群差生,把他们带到办公室里一个一个题地教,一个个地辅导,直到差生听懂为止,完全掌握知识点为止。
按她的话来说,每个学生都不应该被放弃。
岑奕的英语成绩确实一点点地上涨,从一开始四十分到最后的六十分,一点一点地稳步增长,其他差生也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丝丝变化。
可是班级平均分仍然低,理科重点班终归是把英语看得不重要的,所以car老师没少遭别的老师嘲笑。
那次岑奕忘记写英语作业了,不对,是所有科的作业都忘记写了。然后他被车老师拉进办公室补作业,他边补,她边讲,每个知识点都讲得很透。
那时候办公室几个老师跟车老师打趣,其实语气也就是明晃晃地嘲笑,说:“你教得这么认真,学生咋还考得那么低?我们都是放养,但考得都很好嘛。”
岑奕当即听得不舒服了,阴阳怪气的膈应人,意思就是car老师吃力不讨好,这么费劲学生也考不高,白忙活,竹篮打水一场空。
车老师听见了只是笑了一下,自顾自地打哈哈过去了,说:“那也没得办法,尽力嘛,成绩是他们的。”
然后就继续给岑奕讲题,不过岑奕能感觉到她讲得有点心不在焉了,表情也明显地失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