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眼里滑过讶异,速度快到转瞬即逝,却被林暄捕捉。他是没料到,她会采用这种方式前来对抗,且还不能说她不符合规则。两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峙着,一个倔强着不退,另一个威压不散。屋内的灯光,拉长了两道凝固住的影子。
良久,谢砚舟才将周身的气焰收敛,薄唇吐出一句疑问:“为何对此事这般执着上心?”
他语气相对降得没那么冰冷,却仍不甘示弱地盯着她的眼,“你知道,违逆本君意志,擅自冒险行事,本君随时可以收回允诺,扣除你大半阳寿作为惩戒。”他这是放上台面的警告,打算用威胁熄灭她的冲动。
而林暄却在心底呐喊,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不顾一切挡在我身前。因为你在烙冥境为我消散,留下那句相信你。因为你让我觉得……自己或许在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纠结、拧巴,使她无法坐视不管。她明明看到他收藏着她给的每一株草药,珍视她微不足道的心意,为什么现在又用这样疏离的姿态,将她推远?
她看不懂他,真的看不懂。这些滚烫的话到唇边翻滚了几圈,又被她咽下。情绪用事?现在不是时候,她需要个让他无法拒绝、合乎逻辑的理由。
林暄避开了他锐利的审视,恢复到下属尽责的处事态度,“因为烙冥境之行,没能拿到大人所需之物,还拖累大人分身消散。属下心里始终觉着有负所托。”她小心地用着词句,“现在线索已经表明,可能存在另一颗谛动迦罗,属下想尽力一试。况且,此事本就源于梁春桂任务一案,由属下负责继续追踪,于情于理,都最是适合。还请大人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冷静、客观,撇清情感,强调责任。谢砚舟听完,没有表露喜怒,只是侧身往旁踱开一步,稍稍隔开两人距离。她看着他的侧脸,听到他声音平淡地传来:“五日。”
“本君只给你五日时间。”谢砚舟转回头,眼神严苛且平静。“五日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必须返回幽冥,向本君复命。逾期不归,判你擅离职守,后果自负。”
“你答应了?!”林暄惊喜,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没想到他就这样答应了!
“这已经是本君给出的最大让步。不要以为就是期许鼓励。”
林暄立刻内敛神色,抱拳回应:“是,属下明白,多谢大人成全!”随即,她想起自己过来的问题关键,“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请教。属下能力卑微,激活罗盘之后,只见果影,无法从中得知具体方位。不知大人可否提点,让属下能有一个探索的方向?”
谢砚舟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说了两个字:“妖界。”
妖界!林暄心头一震。她对妖界也不算全然陌生,上次为了救治白七去过一次,还认识了他的师兄柳鸣渊,对妖界也算有初步印象。更重要的是,谢砚舟的另一个分身,也在妖界。
“那属下该如何前往妖界?上一次……”上次还是谢砚舟亲自带她穿梭的界壁。
“界隙玦即可。”谢砚舟的回答也很简单,“妖界与幽冥之间,界隙玦足以穿梭。到了那方地界,伽罗盘自会感应果实气息,给出指引。”
界隙玦能用?林暄想起上次被困坑中,他禁止她使用此招,理由是会触动法则反噬。或许,不同地段,风险不同。她没深究,毕竟已经得到最重要的信息。
“但,”谢砚舟话锋再变,“伽罗盘究竟如何指引,指向妖界何方,遇到何种状况,本君也无从得知。妖界广袤无垠,更注重弱肉强食法则,原始混乱之地比比皆是,一切需你自行判断应对。”
林暄知晓,他不是耸人听闻。能得知目标在妖界,已经是巨大进展。她内心雀跃,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有了头绪,还有五天的时间。她点头说道:“属下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谢砚舟给出最后提醒:“记住,五日之限,回来复命,继续履行你引渡使的职责。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本君不需要。”理性又冷漠,将她框定在任务职责之内,是他要表达的话。林暄却自动过滤,只听到他给了期限,给了方向。“是,属下谨记,不打扰大人休息,属下先回去了。”她再次行礼,步履轻快地融入了梨林的花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