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他们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白七见林暄眼神涣散,只顾看着却不说话,心中更急,放柔了声音道:“暄暄,说话,别吓我。司主大人呢?他在哪?”黑曜与尘音也同样等着答案。
林暄的嘴唇翕动了下,回复地异常安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大人,为了护住大家,破开此地,已经消散了。”她举起手中的界隙玦,想做出离开的动作。然,握着青铜铃的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同伴们,泪水从眼眶滑落,一颗一颗,滚过她沾满尘灰血污的脸。
“大家……我们回幽冥境。”
黑曜脸上都是难以置信,他就要吼出“这不可能!”,但看到林暄的样子,话又说不出口。白七眼神闪烁,他见她这样,明白,里面承载的,远非语言可以形容。
“大家,一起回幽冥境。”林暄再度重复了一次。
“好。”白七应下,支撑着林暄,让她靠着自己起身,尘音大师合十躬身,默然不语。
林暄面对同样受伤的伙伴,勉强牵动了嘴角,尽管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她目光越过废墟,投向遥远的幽冥深处。她要带他们回去,她必须立刻回到循环司。她要去……看一看。
林暄不知道的是,烙冥境谢砚舟的分身消散后,幽冥深处,循环司内,正在批阅要务的谢砚舟,身躯陡然一颤!
那是源于神魂无法言喻的撕裂感,就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了至关重要的一块部分。然后,腥甜冲破喉咙,他侧过头,一口鲜血喷溅在案几上。他停下手中事,抚上心口的位置。没有外伤,是真实的、深入魂髓的剧痛虚弱,仿佛支撑平衡的支柱塌陷了。修为的损耗清晰可感,但更让他在意,是完整感的缺失,以及随之而来的、枷锁被移除的异样。
信息还没同步,分身的消亡太过突然,他并不清楚另一个自己遭遇了什么,但他知道,那部分,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分,留于妖界的谢砚舟也是一口精血喷出。竖瞳中翻涌的,是明显的杀意、伴随着即将冲破束缚的偏执占有欲。分身的消散,带来的不止是力量的损失,更是捅开了关押重要东西的门。暴怒、躁动的失控感,从这具身体的深处冲突着,远比留守司中的那个他,感受更强烈、更不加掩饰。
只因为,一分为三,分割的从来不仅是力量。
留守循环司的部分,主要承载他作为司主的绝对理性、是秩序的维护者、也是对幽冥铁律不容置疑的贯彻意志。他冷静、公允、近乎无情地处理着亿万魂灵的循环重置与律法事务,是确保整个庞大体系,规则本身最显性的化身。此刻,他感应到分身消散,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个人的情感波动,是对职责影响的评估,以及对未知变故的警惕。他不能,也绝不会擅离职守。
而妖界的谢砚舟,承载的是他作为千年大妖最本源的磅礴妖力。深植于血脉的生物本能、以及在漫长岁月里,被理性长久压制的、最原始,也最为炽烈的情感与欲望。这部分是最接近他本质的,也是最为混沌、难以驯服的。
至于跟随林暄前往烙冥境的分身……循环司的谢砚舟闭上眼,他感知到自身元神微妙而危险的变化。消散的分身,承载着谢砚舟完整的、引以为傲的强大自制力。扮演着绝对理性与原始本能之间调和者的身份,起到平衡与缓冲的作用。它是冰冷规则与炽热兽性之间,那道坚固的堤坝。
如今,堤坝消失了。理性部分,将更直接地感受到来自本能的冲击与情感倒灌。而妖界中的本能部分,将失去最重要的疏导与克制,情感与欲望都将变得更纯粹猛烈、难以预测。
谢砚舟拭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恍若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但案几上未干的血迹,昭示着改变不可逆转。
虽然暂时还不明了烙冥境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但,平衡已破。有些东西,或许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被完美地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