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立马起身,这个肉窟,前后都有路。除了暗红色的肉膜,以及表面覆盖的腐蚀性粘液,其他什么都看不到。界隙玦还在手里,她不死心,再次集中精神,有几分强行催动之意。魂力源源不断灌入,脑中拼命勾勒着循环司的肃穆殿堂,那是她最熟悉的坐标。
但,只要她开始回想,便会立刻感到头晕目眩。界隙玦更是传来无序的震动,好比精密的罗盘被抛入磁场大地,指针失去参照,只能乱颤。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界隙玦触动了几下便沉寂下去,恢复了平静。
“怎么会……”林暄怔怔地看着。
“界隙玦能穿越的。是正常或拥有框架的空间。比如阴阳两界,或其他附属空间。它的根基,在于识别并顺应不同空间自身的脉络规则。”谢砚舟洞察了本质,他停顿下来,目光掠过周边,语气沉冷:“这里的规则已经被阿巴污染了。他以自身恶念为源,强行在体内构筑出混乱的法则领域。界隙玦在这里,犹如蒙眼进迷宫。它不是失去了力量,是失去了判断的方向。”
林暄垂下手,“所以,我们是真的出不去了吗?”
谢砚舟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神落在林暄脸上。里面翻涌的波澜,变成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话,又比任何疾言厉色让人心头发紧:“明明让你走了,为何还要折回来?”
林暄迎着他,不卑不亢道:“你为了保护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吃掉?”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谢砚舟的声音提高,牵扯到伤势,他闷咳一声,说道:“你折回来,也是于事无补。现在的结果便是你我二人,一个都逃不掉。”
换成以前,林暄或许可以做到不在意。但今天她不知怎么了,眼眶一热,赌气般冲口而出:“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住。林暄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任性又沉重的话,尤其是在他拼死护她之后。她仓皇地低下头,懊恼道:“……对不起。我做不到自己逃走,把你们所有人都留在烙冥境。而且你……你会死的。”
半响,谢砚舟轻轻叹了口气。他移开目光,望向肉窟深处的黑暗,语气也恢复了平缓,“死不了。”林暄抬头,重新望向他。谢砚舟继续道:“我一分三,眼下与你困在一起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即便这部分彻底消散,也最多是损失掉这三分之一的修为罢了。”
他靠在蠕动的肉壁上,梳理着那条原本存在的生路:“原先的计划,是你成功返回幽冥,前往循环司。分身的记忆与感知,与留守司中的部分是被动触发、实时同步的。只要你踏入司中,无论我在处理何事,都能知晓此地发生的一切。届时,或可动用司内资源,或由我再设法接应,总归还有挽回的余地。”
看到她后知后觉的不知所措,他责备的话还是没能再说出口。“罢了,当务之急,还是优先寻找此地破绽。”谢砚舟在脑中权衡着,他的魂力已经枯竭,这具分身也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强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要如何才能确保林暄能安全离开?
林暄想起昏迷中的梦境,说道:“刚才,我晕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或者说,看到了一些东西。”她语速加快,将意识看到的诡异画面,一五一十地描述出来。
谢砚舟凝神听着,脸上神色几度变换。待她说完,他开口:“倘若你梦到的都是真的,那紫色心脏,应当就是阿巴扭曲一切的力量核心。它表面缠绕的污秽能量流,是他执念以及吸收来的魂力显化。至于陈昀……”
他闭目感应着什么,“那是他残存的意念,向你展示的,恐怕正是这里的真实样貌。阿巴将体内扭曲成无规则的混乱空间,他的反复尝试,是在用他最后的存在,告诉你,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
林暄消化着这番话,又问:“可是,他只带我看到了那条路的结果,并没告诉我具体该怎么走啊。我们又怎样才能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方向?”
谢砚舟再次望向肉窟的远方,“我能找到。”林暄一怔,为什么三个字刚想说出口,谢砚舟的视线收了回来,给出了足以解释一切的理由:“因为陈昀源于我的蛇蜕,与我同源,我自然可以感应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