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那栋二层小楼时,已经接近傍晚。她刻意放轻了上楼的脚步声,在陈昀的门外尽可能地多停留一会。门内一片寂静,仿佛空无一人。她想了想,还是快速地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她毫无睡意。也不知道谢砚舟他们怎么样了?是也同她一样,被困在不同的幻境里,还是正在外界与黑袍老者激战?
这个执念构建的幻境牢笼,似乎没有明显的暴力威胁,但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正常,反而促使人更为心焦。破局的关键,一定在陈昀身上。只是,又该如何在他身上寻找到突破口?林暄暂时没有头绪,只能告诫自己,必须加倍耐心,等待或创造时机。
第二天清晨,她按照以往上班的作息准时起床、洗漱。出门前,她特意检查了放在睡衣口袋里的零钱。这钱是在她初入幻境时,居家服口袋里发现的,一共三百元。昨天她出门探路,吃饭用掉了一些,应该还剩两百出头。然而此刻,口袋里的钞票不多不少,正好三百元整,崭新得如同刚刚放入。
幻境的重置与重复特性,再次得到了确认。每一天,都是对前一天的复刻,除了她和陈昀这两个变量。她调整好心态,推门下楼。走到一半,正巧碰见了玄关处穿鞋的他。
“早上好。”林暄率先向他打招呼。
“早啊。”陈昀直起身,回以温和笑意。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西装,搭配同色系长裤,是标准的上班族打扮。
“去上班了?”林暄一边走下楼,一边随口问道。
“对。”陈昀点头,很自然地开启下一个话题,“你呢?公司远吗?我看这附近的办公楼不多。”
林暄面上不动声色,接话道:“其实还行,坐地铁挺方便的,在万象路那边下。”她报出的站名,正是昨天她在地铁线路图上看到的主要站点。
“万象路啊,那确实通勤还有点距离,辛苦了。”陈昀表示理解,“不过在那边的产业园工作的话,机遇还是很多的。我刚好和你是反方向,我去科技城。”
“科技城也挺好的。”林暄附和着,两人并肩走出楼栋,在晨光中有说有笑,表面上与一同出门的合租室友没任何区别。他们闲聊着天气、早餐,走到小区门口,然后默契地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林暄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直到确认陈昀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个街角,她停下脚步,关掉了脸上的社交假面。她没有真的去坐那趟地铁,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望着街上重复路人,开始艰难地熬着这个工作日。时间在幻境里流逝得缓慢。
煎熬中,她心里的念头也更加坚定。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和观察了。如果这幻境的目的就是将她困在这种无休止的、看似安全的日常里,消磨她的意志,那么按部就班就是最大的陷阱。她必须做点什么,主动去试探这个幻境的底线,去刺激陈昀这个唯一的变量。
要引蛇出洞,哪怕有风险,也胜过在温水里慢慢窒息。她需要设计一个意外,一个既符合日常逻辑,又能打破目前平衡的意外。
夜色渐深,林暄回来了。她抱着试探的目的,独自上了楼顶的平层。她将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刻意留出一道缝隙,自己则是走到栏杆边,先是假装望着远处的灯火发了会儿呆,然后嘴里哼起了一段小调。又过了片刻,她在天台的矮凳上坐下,掏出口袋里幻境配给的手机。
手机屏幕在夜色下泛着光亮,她随意按了一串数字,没有真的拨通,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妈妈,”她的声音在楼顶飘荡着,是非常符合逻辑的、与家人的通话时间。“嗯嗯,我这里都挺好的。工作?就那样呗,还是老样子,领导和同事都还行……”
夜风吹过,吹起林暄几缕发丝。她也顺势将声音提高,“喂?妈,你能听清吗?这边楼顶风有点大!喂……?好了好了,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