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忽然止住笑声,纠正着摆了摆手,阴森玩味地说道:“差点忘了。那个小丫头,可是神女转世呢……城主特意交代,要好好留着。她的神魂与血脉,是难得的珍品,必须由城主亲自处理。”
“找死!!”黑袍老者的话触碰到了谢砚舟的逆鳞,他周身气场轰然爆发,喷涌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煞气。
而另一面,林暄的意识如落在弹簧床上,倏然被弹起、推出。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或剧痛,只有背上传来略显坚硬的触感,她睁开了眼。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浮动着老房子的独有气息,是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干净味道。这里不是主城大殿,也不是烙冥境外的昏黄荒野。
她坐起身,警惕地观察着。这是一间狭小整洁的卧室,陈设简单到近乎空荡。身下是一张老式硬板床,肚子上还搭着一条旧薄被。窗户半开着,外头传来隐约声响,有居民的说话声,还有车辆偶然的鸣笛。一切平常到让人心底发毛。
她低头查看自身。身上被换上了一套棉质居家服,镇渊扇、敛息囊、界隙玦全部消失无踪。林暄有些心慌,她心念微动,感应体内。还好,魂力尚在,流转正常。现在是什么情况?是需要突破当下的幻境吗?这个看似无害、过于日常的牢笼?林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她预想的危险场面不一样。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谨慎地朝外望去。外面是几栋老旧的独栋建筑,样式类似两层高的小洋房,楼距很近。她所在的似乎是二楼,能清楚看到对面楼顶是大平层,晾晒着各色衣物,自己这栋楼大概也是如此。楼下,有居民正悠悠散步。阳光很好,是午后的慵懒光线,一切真实到诡异。但她清楚,这些都是假的,是执念精心编织的幻象。只是,为何她的幻境会是这样的?
“笃笃笃。”
屋外响起敲门声,让她心头一紧,进入到戒备状态。她缓步移到门后,没有开门,压低声音问道:“哪位?”
门外静默了几秒,随后,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你好,打扰了。我是刚搬到你楼下的租户。我这边在收拾东西,可能会有些吵,提前跟你打声招呼,还请多包涵。”
这个声音……林暄的呼吸都有两秒的停滞。虽然语调比记忆中更平缓柔和,少了配套的沉稳,但这音色本身,她绝对不会认错。
是陈昀!林暄的心重重跳着,她强迫自己做了深呼吸来缓和心态。门外还在继续,温和、礼貌,“……那个,如果吵到你休息了,请随时告诉我。”
是他。真的是陈昀。
而林暄这时也在头脑风暴。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幻象还是真人?而且他说什么搬到楼下,他为何以这种身份再次接近自己?黑袍老者的狞笑就在耳边,陈昀出现在她的幻境中,不会是偶然。她立即调整好所有外露情绪,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清了清嗓,伸手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开了拳头大小的缝。
陈昀就站在门外楼梯的转角,像是正准备离开,才走了一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细微的汗珠,看起来的确像刚进行过体力劳动。面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林暄同时察觉到,那双曾经看她时、温和关切的眼神,此刻只有一片陌生,就像真的看待任何一位初见的人。
没有任何熟悉感,也没察觉出任何异样。就好像他们真的素不相识。
什么意思,装作不认识吗?还是说这个幻境就是这样?林暄很快就融入角色,脸上友善地笑着,将门主动拉开了一些,“啊,你好,”她模仿着普通人面对新室友的适度热情,客气说道:“没关系的,搬东西难免有动静,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