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司又叫异常现象监管总局,除了总部之外,分有鸣沙、洛水、青冥、雪域四个分部,更有凤栖梧这个独来独往的异数。除了凤栖梧与总部若即若离,各分部间暗流汹涌,互相瞧不顺眼已是常态。近年,雪域与青冥渐趋沉寂,唯有鸣沙风头无两,行事愈发诡谲。洛水早有怀疑,鸣沙暗地里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却苦于抓不到实证。
所有派往鸣沙的暗桩,要么迅速暴露,要么……最终倒戈,成了鸣沙的一部分。
周孟是个例外。
周孟一开始就入职在鸣沙,是偶然之间得洛水联系,他干脆就降低存在感,希望找到鸣沙控制灵裔,破坏整体平衡和和平的证据。
“我们无权要求你为我们,为灵裔做什么,必要时候,我们也希望你可以先保全自己。即便是因此需要背叛我们。洛水是站在全体生灵同一侧的守卫派。希望保护的,不仅是看似处于强势地位实际弱势的灵裔,也是每一个普通人。”
此刻,面对绝对无法战胜的杜蝉衣,这句“保全自己”却让周孟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勇气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绝望深处滋生的坦然。他踏前一步,将上官星和虚弱的沈燕挡在身后,声音因决绝而异常稳定:“鸣沙利用、改造、残害灵裔,早已背离神秘司成立的初衷!杜蝉衣,你同为灵裔,为何要助纣为虐?!”
杜蝉衣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唯有腕间金属环冷光一闪。她显然没有辩论的兴致,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欺近,带着清冽的杀意,直取周孟咽喉!就在她旋身靠近的那一刻,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周孟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锋刃划破空气的寒意。
“周孟——!”
上官星的尖叫声变了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不是闭眼等死,也不是徒劳地扑上去——那该死的、没用的、让他自卑了二十多年的本能,驱使着他做了一件蠢事:他猛地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被他骂了千万遍的破乾坤袋,像扔沙包一样,不管不顾地朝前甩去!
——保护他们!挡住!求你了!随便变出点什么,挡住啊!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地动山摇。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海的重响!
一面巨大的、布满古老苔痕与奇异蚀刻的龟甲,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盾牌,凭空出现,悍然矗立在周孟身前!龟甲上沾着湿润的深海泥土,散发着浓烈的咸腥气息,坚实的质感仿佛能抵御时光与一切冲击。
“铿!”
杜蝉衣的手击在龟甲上,发出金石交击的锐鸣,却被牢牢挡住,未能寸进!
空气瞬间凝固。
周孟惊愕抬头。
只见上官星还保持着那个抛出袋子的滑稽姿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比周孟和杜蝉衣加起来还要震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那面救命的、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龟甲,最后目光落在掉在脚边的乾坤袋上。
“……我……我干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随即,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仿佛从血脉深处苏醒,第一次,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向那个他一直以为只会嘲笑他的破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