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游满城兴起那会儿,凤栖梧也赶时髦,拉着沈雀玩过一阵儿。手里起始的牌数量一致,谁先空手,谁就胜了。沈雀总是喜欢攒一手的牌,指着什么时候能够连续脱手,却往往连顶好的功能牌都埋没在了手里,输了全局。
凤栖梧总因此笑话他,就是纯赌徒。
赌着能够连续打完手牌的那一刻。
沈雀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引以为傲的味道:“这样才能叫别人摸不清我手里有多少牌。输掉点东西不算什么,最后还是赢家不就得了。”
鸣沙,早晨。
沈易鹤被保安老刘训斥了一顿,对方指责他毫无责任心,守夜守没影,再有这么一次就会遭开除,唾沫星子几次飞溅在他的头顶上都叫他生不出一点坏心情。甚至从保安室出来的时候,他还蹦蹦跳跳的。
他口袋里揣着一个小小的、不断蠕动的“茧”。那是他用青羽鸠族秘术混合了自身精血与昨夜窃取来的沈雀的声息制作的囚笼,里面受困的沈雀本人,将在他补给过沈燕之后彻底被他吞噬取代。
易鹤熟门熟路地绕到鸣沙主体建筑侧后方的一个紧急出口。这里通常是锁死的,但易鹤早就摸清了门道。他指尖在门禁上以某个特定频率轻轻一叩,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灯火通明的金属阶梯。
与地上艺术空间的冷清后现代风格截然不同,地下空间充斥着冰冷的白炽灯光、金属的反光和消毒水也压不住的、若有似无的血腥与焦糊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无数痛苦呻吟被强行压制后融合成的背景噪音,寻常人听不真切,却像钝刀子一样刮着困在茧中的沈雀的神经。
易鹤对此毫无所觉,甚至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是什么提神醒脑的香氛。他沿着走廊快步走着,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和奇怪的标识,有些窗口露出里面冰冷的仪器和模糊的人影。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黑色制服的人与他擦肩而过,对他点头示意,显然对他这张脸很熟悉。
“易鹤,今天这么早?又给你‘老祖宗’送‘补品’?”一个研究员调侃道,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口袋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残忍趣味。易鹤眯眯笑着没有搭话。那人没有收到回应,在擦身后一脸鄙夷:“自己也是试验品,在这儿嘚瑟什么。”
沈雀在“茧”中,可那些紧闭的门后传来的、被特殊力场削弱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声息依旧不绝如缕地灌入他的耳朵——绝望的哀鸣、恐惧的战栗、生命力被强行抽离时的嘶哑呐喊……属于灵裔,属于他的同族,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稀有的存在。
像是一片,屠宰场。
易鹤最终停在一扇格外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的标识是一个抽象的、被声波纹路缠绕的鸟形符号。他再次用特定频率的声息叩击门禁,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控制中心。无数屏幕闪烁着数据和波形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透明圆柱形容器。
容器里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一个瘦削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妇人悬浮其中。她花白的头发如同枯萎的水草飘散,无数细小的管线从四周连接在她干枯的身体上,尤其是头部和喉咙部位。她的眼睛紧闭着,面容因长期的痛苦而扭曲,即使是在无意识中,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