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你的请求，”智冕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不是出于‘看见’了，就‘必须’回应。”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句。

“更像是我路过了一片我以为早已寸草不生的荒地，却意外发现，石头缝里，居然还藏着一点绿意。它很倔，也很安静，甚至不打算向谁招手。但光是‘存在’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挪不开脚了。”

她的指尖抚过傅渊的眉骨，眼神变得深了些。

“你说你在‘求’。可在我看来，你只是把那个‘缺了一块的自己’，坦荡荡地摆在那里。你没有哭喊着要人补，甚至有点无所谓的样子。这种无所谓……让我心疼，但也让我着迷。它很真实，比任何精心准备好的完美都真实。”

“至于为什么不是炮友……”智冕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没办法只把你的‘存在’圈定在床上。我会想知道你手术顺不顺利，会介意别人看你的眼神，会想把你旧日的伤疤抹掉，也会因为你对一只刚醒麻醉的狗那么温柔，而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傅渊的额头，声音低得像耳语。

“傅渊，我不是因为你‘求’爱才给爱。我是因为……‘你’是傅渊，而我恰好，非常、非常想爱你。身体上的快乐是通往你的一扇门，但走进去之后，我发现里面住着的这个人，才是让我决定留下来的全部原因。”

她微微退开一点，直视着傅渊依然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上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不够完美，有点拧巴，有时候还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可就是这个你，让我觉得，我的爱意放进去，不是浪费，是……”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是找到了一个刚好能嵌合的、独一无二的形状。”

傅渊愣住了。她从没听过这么真的话。

她想起最开始，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

是因为智冕说：“在你恢复之前，我是不会和你做的。”

这话让她有点慌。如果不在床上，她们该怎么相处？

她们好像总是在床上。

生气了，做一次。

吵架了，做一次。

不开心，做一次。

开心了，做一次。

不管发生什么，最后好像都会做一次。

所以傅渊有点懵。如果她们不能做了，还有什么能连着她俩？

所以她才说要带智冕出去玩。

张姨提到“前任”，又让她心里那点压下去的东西冒了出来。她才会忍不住问，智冕到底为什么爱她。

傅渊想通了一些，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好像知道了。”

智冕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睡午觉啦，不是说还要带我出去玩的吗？”

“嗯。”傅渊听话地点头，伸手拿起手机，认认真真设好闹钟。

“不用我哄你起床了？”智冕有些意外地问。

“不用，”傅渊摇头，语气里是她特有的那种执拗的逻辑，“是我约你出去的，不应该还要你哄我起床。”她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下一次，“你下次再哄我起床。”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智冕被她自成一派的逻辑逗笑了，心里软乎乎的，宠溺地应道：“好～下次哄你起床。”

两人脱下外衣躺下赤裸相对。傅渊因为背上有药膏，不想压到，便侧过身调整成趴卧的姿势，自然而然地将头轻轻枕在智冕的肩窝里，脸朝向她。智冕也自然地折过手臂，松松地环住傅渊的腰，掌心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她的后背。

肌肤相贴，体温悄然交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以及智冕掌心落下时那规律又令人安心的细微声响。没过多久，傅渊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进了安稳的睡梦里。

智冕稍稍偏过头，就能看到傅渊近在咫尺的睡颜。睫毛垂着，嘴角放松，平日里那点锐利或戏谑都收了起来，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稚气。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帘，柔和地铺在傅渊的侧脸上。

智冕静静地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饱满而平和的暖意。

争吵也好，吃醋也好，那些小小的不安与试探，最终都融汇成这样一个安静相拥的午后。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怀里的人，却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一些非常具体、又非常美妙的东西。

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宁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