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费城住下那两天谈殊很不适应。
这里的气候,生活环境,饮食习惯,谈殊没一样喜欢的,但他在很努力的尝试喜欢上这里,因为在未来,他不确定要在这里住上几年。
曹女士在里顿豪斯广场买了一间公寓,这里设施很齐全,有屋顶露台,健身房,甚至还有免费的停车位,曹女士早早联系这边的员工买了辆汽车,方便她接送谈殊往返医院。
曹女士在里顿豪斯广场买房考虑到的唯一因素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医院,那是以后谈殊治疗的地方,而里顿豪斯广场环境好,距离宾夕法尼亚大学医院也很近。
住在费城的第一个周,谈殊因为水土不服吐了几次,吃不下饭,吃了也得吐,那两天体重没什么变化,但曹女士还是觉得谈殊瘦了好多,脸色也憔悴,在谈殊能吃下饭后买了很多好吃的回来做,还让国内的员工邮寄了一些谈殊喜欢吃的食物过来。
曹女士厨艺还行,为了过来这边能够给谈殊做饭还专门学了些菜式。
夏季还没过去的时候,费城天气闷热,几乎三天就要下一场雨,带着惊人的雷声,常常把谈殊从睡梦中惊醒,谈殊醒过来就睡不着了,他抱着腿一坐就是一晚上。
有时候他会看手机,但手机没什么好看的,他不玩游戏不刷视频,以前的账号已经跟着他被拿掉的那张电话卡一样尘封,新的号码目前只有曹女士一个联系人,不过以后还会加上医生,或许他还能认识和他患有同样病症的朋友。
等到适应费城后,谈殊第一次出门观察这个城市。
费城的全名叫费拉德尔菲亚,谈殊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打算只转几个地方就回去,在来之前,谈殊在网上搜索过这座城市,听说这里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街头壁画,从贫民区到商业区,将近三千多幅,听说这里的交响乐团享誉全球,谈殊打算以后治疗结束可以找个时间去听听看,虽然他并不懂交响乐,但是他要把自己的时间安排满,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国内的事情。
但是该想的时候还是会想,谈殊的手机屏保已经换成了一张风景图,里面关于霍宣的东西差不多都被删除干净,霍宣的号码被他记在一个笔记本上然后锁起来,因为他听说这个病后期大概会忘记些什么事情。
但是这个手机里还是存在一些关于霍宣的东西的,谈殊不敢删掉和霍宣的照片,如果他回不去了该怎么办,那这些就是他以后活下去的勇气了。
霍宣的照片被他存进私密相册,密码也记在了那个笔记本上,只有很少的时间他才会点进去看看,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谈殊看着这些照片,甚至会产生它们只是一段梦境的错觉。
在费城待了两周,曹女士才带着他走进宾夕法尼亚大学医院。
BPD,谈殊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是在十五岁的时候。
曹女士和谈爸爸在谈殊两岁的时候离婚,具体原因谈殊不知道,是十五岁的时候他无意翻开一堆文件,曹女士才把那些事情告诉他,谈爸爸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他们没有做婚检,谈爸爸也隐瞒了这件事,直到谈殊两岁时曹女士才发现,这种病有很大概率遗传,曹女士很生气,提出离婚后,便带着谈殊一个人生活。
后来曹女士带着谈殊检查过,但是那时候他还太小,这种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查出来,所以曹女士抱着那么一点侥幸心理,觉得谈殊大概不会有事。
带着这种侥幸心理过了十几年,谈殊才出现一些症状,而确诊是在谈殊满十六岁后几个月,他还没成年,还要上学,医生只在检查单上写了边缘型人格症状几个字。
曹女士尝试在国内让谈殊治疗,可是太麻烦了,谈殊不想让霍宣知道,曹女士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同学眼中的异类,而且国内关于BPD治疗的资料也是少之又少,所以最后曹女士联系了国外的医院。
至于谈殊,他其实对自己的病接受良好,只要霍宣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怎么样都行,不治疗也行,但是当曹女士拿着国外的那些资料告诉他,他还是有希望治愈,虽然不能痊愈,但也能得到很好的控制。
谈殊不能不心动,他喜欢霍宣,霍宣可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但是他想让自己在霍宣眼中是个正常的人,而不是带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病,他不知道霍宣能不能接受,但他自己绝对不能接受。
他想作为一个健康的正常的人和霍宣待在一起。
而在老家的那一个月是个意外,他和曹女士原本打算高一结束就出国,但是后来曹女士无意提起薛女士打算送霍宣去老家的想法,谈殊犹豫了,便有了那一个月,他想和霍宣待一个月再走,在一个没有那么多熟人的地方,远离他们熟悉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待一个月。
谈殊坐在走廊椅子上,盯着自己鞋子的鞋面看,曹女士进去好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叫他进去,进去之后他又该说些什么,医生会问他什么,医生又要如何治疗。
这些谈殊都不知道,他发呆发的很认真,想的大部分都是霍宣,过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霍宣还有没有在找他。
或许他当初应该给霍宣发条分手短信。
——我要出国读书了,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再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