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凯洛斯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体内封印着一块魔神碎片——不是完整的魔神,只是一块碎片,但足够毁灭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灵。她发现无法活着把它带离魔族领地,所以决定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和月光石的力量,将碎片暂时封印在石头里。”
画面中,莱拉完成了仪式,月光石的光芒暗淡下去,变成普通的石头模样。
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将石头递给凯洛斯。
“她在对你说话。”艾尔温盯着母亲的嘴唇,“她在说什么?”
凯洛斯沉默了。幻象定格在莱拉仰头看着他的画面,她的嘴唇微张,似乎在交代最后的话。
许久,凯洛斯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把这个,交给我儿子。告诉他……妈妈爱他。还有,小心双生子预言。’”
双生子预言。
又是这个词。赛琳娜大祭司在昏迷前也提到过。
“什么是双生子预言?”艾尔温追问。
“一个古老的传说。”凯洛斯挥手散去幻象。
“光与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这些对立的概念,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诞生‘双生子’。他们互为镜像,互为半身,注定相互吸引,也注定相互对抗。传说当双生子相遇,世界将迎来巨变——要么重生,要么毁灭。”
他看向艾尔温,暗金色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而你,艾尔温·银辉,你母亲用生命封印的魔神碎片,现在就在你体内。”
艾尔温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
“它被封印了,所以你感觉不到。”凯洛斯说,“但你难道没有奇怪过吗?为什么你的月光魔法总是比别人强?为什么你能轻易学会那些高难度的禁术?为什么你在预言池暴走时,能够承受那么狂暴的魔力冲击?”
一连串的问题,像锤子一样砸在艾尔温心上。
是的,他奇怪过。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天赋,是努力,是银辉家族血脉的恩赐。
从来没想过会是……
“魔神碎片会逐渐侵蚀宿主。”凯洛斯继续说。
“你母亲用月光石和她的生命力制造了双重封印,但封印会随时间减弱。根据我的计算,最多再过五年,碎片就会开始苏醒。到时候,你会先失去理智,然后身体魔化,最后……成为新的魔神容器。”
峡谷的风又吹起来了,冰冷刺骨。
艾尔温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每一个字都在剥落他认知的表层,暴露出下面丑陋的、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终于问,“如果你是魔族,如果我体内有魔神碎片,你不是应该高兴吗?等碎片苏醒,我变成怪物,对魔族不是更有利?”
凯洛斯笑了。那是艾尔温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因为我厌倦了。”他说,“厌倦了战争,厌倦了杀戮,厌倦了千年来光与暗无休止的对抗。魔神碎片是这一切的根源之一。而如果传说没错……”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一句让艾尔温永生难忘的话:
“那么你就是光之双生子。而我,是暗之双生子。我们注定要相遇,注定要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是通过战斗毁灭彼此,还是通过……别的方式。”
月光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
银辉如实质般流淌在峡谷中,将凯洛斯的身影镀上一层冷光。
他背后的暗焰翅膀缓缓收拢,那双暗金色竖瞳凝视着艾尔温,里面有一种艾尔温读不懂的情绪。
“明天你们会出发去人类王国。”凯洛斯说,“路上小心。魔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些激进派可能会袭击你们,试图提前触发你体内的碎片。我会尽量牵制他们,但不能保证完全阻止。”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凯洛斯纠正,“我是在帮我自己。如果你死了,或者提前魔化,平衡会被打破,那对我们都没好处。”
很合理的解释。但艾尔温觉得,那不是全部。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为什么要用‘凯洛斯·暗焰’这个名字见我?而不是你的魔族头衔?那才是你作为魔族领主的名字,不是吗?”
凯洛斯沉默了更久。久到艾尔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
“因为‘凯洛斯’是我的真名。只有我母亲叫过。而今晚,我想用真实的一面,面对真实的你。”
他向后一步,退入空间的裂缝。在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艾尔温看到他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抚胸,微微躬身。那是精灵的礼仪,表示“尊重与告别”。
裂缝消失了。
峡谷恢复了轰鸣。
月光依旧明亮。
艾尔温独自站在悬崖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那枚月光石碎片。它躺在他的掌心,微温,散发着熟悉而遥远的气息。
母亲的气息。
他握紧碎片,抬头看向月亮。那轮银盘高悬夜空,冷静地俯瞰着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阴谋真相。
“双生子……”他低声重复这个词,感觉它像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要打开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人生,他认定的世界,他所有的计划与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