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斗了几句嘴,气氛轻松了不少。但就在艾尔温准备离开时,莉亚娜叫住了他。
“哥哥。”
“嗯?”
“预知画面里……”莉亚娜犹豫了一下,“有看到父亲或者母亲吗?”
艾尔温的心揪紧了。他转身,看到妹妹脸上那种难得一见的、脆弱的表情。
“没有。”他撒谎了,“没有看到他们。”
莉亚娜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失望。“那就好。我不想看到他们……再死一次。”
艾尔温走过去,轻轻拥抱了妹妹。“他们会在月光中守护我们的。母亲说过,不是吗?”
“嗯。”莉亚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她说,只要月光还在照耀,银辉家族的人就不会孤独。”
这是一个古老的精灵谚语,也是银辉家族的格言。艾尔温小时候经常听母亲说起,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重量。
离开莉亚娜的卧室后,艾尔温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宅邸顶层的家族墓园。
那不是一个阴森的地方。
银辉家族的墓园更像是一个花园——开满月影花的林中空地,每一块墓碑都是天然的水晶碑,上面刻着逝者的名字和生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晶表面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艾尔温走到两块并排的墓碑前。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这里长眠着莱拉·银辉——她为月光下的所有生命而战,最终化作月光本身。”
右边的墓碑上刻着:“与爱妻同眠于此——卡利恩·银辉。”
只有名字,没有生平。因为父亲的遗体从未被找到,这只是个衣冠冢。艾尔温七岁那年,他们在这里埋下父亲的一套旧盔甲和一柄断剑,母亲抱着他和莉亚娜,说:“记住,你们的父亲是个英雄。他为了保护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那时艾尔温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意义,只是看着母亲流泪,自己也想哭。但母亲擦干眼泪,对他说:“艾尔温,你是长子,是银辉家族的未来。你可以悲伤,但不能被悲伤打败。因为莉亚娜需要你,艾瑟拉尔需要你。”
从那天起,艾尔温学会了把情绪埋在心里,学会了永远表现得冷静、理智、可靠。他成为了完美的王子,完美的学生,完美的继承人。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他站在父母墓前,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母亲,”他轻声说,手指抚过水晶碑上刻的名字,“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你会去找那个凯洛斯·暗焰,问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吗?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风吹过墓园,月影花摇曳,发出风铃般的轻响。艾尔温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晨间清冽的空气充满肺部。当他再次睁眼时,那些脆弱的情感已经被重新封存起来,锁进内心最深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把闪着微光的粉末——月光石碎屑。
每年父母的忌日,他都会来这里,在墓碑前撒一些月光石屑,这是精灵纪念逝者的方式,象征“逝者的灵魂化为星光,永远照耀生者”。
粉末从指间滑落,在阳光下闪烁如星尘。艾尔温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
一股冰冷的视线刺入他的后脑。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那不是窥探,更像是……某个巨大的存在无意间扫过这片区域时,目光恰好落在了他身上。
艾尔温浑身僵硬,魔力本能地激荡起来,银发微微飘起,眼瞳泛起月光纹——这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但那视线只停留了一瞬间。
短暂到艾尔温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就在那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那视线冰冷得像冬天的铁,沉重得像深夜的悬崖,最深处却有一种……燃烧的质感。像是黑暗在焚烧自身。
然后,有什么东西“泄露”了过来。不是信息,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印象”:无尽的孤独。和对“明亮之物”的、转瞬即逝的好奇。
视线消失了。
艾尔温站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环顾四周,墓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是预知的后遗症?还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他无法确定。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真实,真实到让他毛骨悚然。
“谁?”他低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月刃柄上。
没有回答。
只有一片月影花瓣被风吹起,缓缓飘落,恰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花瓣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碎成了更细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艾尔温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最后收起武器,转身离开墓园。
在他身后,两块水晶墓碑静静地立在晨光中,碑面上的刻字反射着微光,像是无声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