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温的眉头皱紧了。
预言池是月神殿最神圣的法器之一,据说池水与世界的“命运之河”相连,能让有资格的祭司窥见未来的碎片。但窥视命运是有代价的,轻则魔力透支,重则精神受损。
赛琳娜大祭司作为艾瑟拉尔最强大的预言者,已经主持预言池超过两百年,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岔子。
转过最后一个回廊,预言池所在的“星辉穹顶”大厅出现在眼前。
艾尔温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用他事后在日记里的描述来说:“像是有人把地狱的预告片投屏在了我们最神圣的大殿里。”
宏伟的圆形大厅内,巨大的穹顶原本模拟着浩瀚星河,此刻却被翻滚的暗红色魔力涡流搅动得扭曲变形。
直径十米的预言池此刻完全不像一池水,而像是一锅煮沸的、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熔岩——虽然实际上水还是水,但那种视觉效果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生物后退三步。
池面上翻滚着无数破碎的画面,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艾尔温还是捕捉到了几个片段: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山脉、在血泊中折断的精灵旗帜、还有一张模糊的、戴着黑色头盔的脸……
池边,赛琳娜大祭司跪倒在地,双手悬在池面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指尖剧烈颤抖。她那头闻名全艾瑟拉尔的银白色长发此刻无风自动,发梢甚至因为魔力过载而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光尘消散。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鼻血正从她的鼻孔中缓缓流出,滴入池中,每一滴血都会让池面的幻象清晰一瞬,然后立刻变得更加狂暴。
“老师!”艾尔温冲了过去。
“别过来!”赛琳娜头也不回地喝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池水的魔力暴走了,我在尝试建立屏障——”
话音未落,预言池中突然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池水像是有了生命般向上涌起,形成一个扭曲的、类似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张开嘴——如果那能算嘴的话——发出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啸,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艾尔温闷哼一声,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自己的太阳穴。他身后的洛林和伊莱恩更糟,直接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固守心神!”赛琳娜艰难地喊道,“它在抽取我们的恐惧作为养料——”
艾尔温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毕竟是月神殿首席御魔导师,魔力控制和心灵防护都是顶尖水准。
深吸一口气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轮新月形的银色光晕,纯净的月华在他周身流淌,形成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屏障,与池中翻涌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以月光之名,静谧。”
温和的银色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像是一层薄纱覆盖在预言池上方。池水的沸腾稍微减弱了一点,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发出愤怒的嘶吼,开始剧烈挣扎。
“不够……”赛琳娜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我的魔力快枯竭了,池水连接着命运之河,如果完全暴走,整个银辉城都会被拖入命运乱流……”
艾尔温明白了。他快步上前,在赛琳娜身边单膝跪下,将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老师,把屏障交给我,您专心切断连接。”
“你撑不住——”赛琳娜想要反对,但艾尔温已经开始行动。
温和而坚韧的月光魔力顺着他的手掌流入赛琳娜体内,像是给即将干涸的河道注入清泉。
赛琳娜身体一震,原本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深深地看了艾尔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愧疚?
但时间不容多虑。赛琳娜重新集中精神,开始吟唱切断连接的咒文。而艾尔温则接过了维持屏障的重任。
这感觉糟透了。
就像是试图用一张渔网去拦住海啸。
预言池中涌出的魔力狂暴而混乱,充满了死亡、战争、毁灭的气息。
艾尔温的月光魔法本质是温和、治愈、守护,与这种魔力属性完全相克。每一秒,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被疯狂消耗,意识像是被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
更糟糕的是,当他与池水魔力接触的瞬间,那些破碎的画面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妹妹莉亚娜——跪在血泊中,手中的月刃断成两截,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他看到了人类城堡“瓦伦堡”的旗帜被绿色的邪火点燃,城墙在巨兽的撞击下崩塌。
他看到了矮人的地下城被洪水般的黑色物质淹没。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手上。
一只戴着黑铁手套、关节处有暗金色魔纹的手。那只手缓缓握紧,掌心是一枚月光石——银辉家族传承了千年的信物,此刻正在那只手中被一点点捏碎,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