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啊，没有啊。”

柳生比吕奈：“不不，你就是在炫耀吧，这可是别人梦寐以求的邀请，却露出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啊啊啊，我好生气啊！”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让人觉得生气和不爽啊！”

再一次被说不爽，但百合子一点也不生气，用李望悠的话说就是“脸皮变厚了，心脏便硬了”，她甚至可以游刃有余回两句：“哎呀，那怎么办呢，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略略略。”

柳生比吕奈：“你！”

“我不是在凡尔赛和你炫耀，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恐惧。”百合子淡淡地说。

“一个人出国啊，环境陌生，语言也不通。”百合子垂下眼眸，“我本来也不是外向开朗，讨人喜欢的人......”

柳生比吕奈吐槽：“你终于还是有点逼数的。”她觉得佐藤百合子的担心有点无病呻吟：“语言不通用翻译啊，不是有那个什么实时翻译软件吗？实在不行花点钱呢，请个翻译，那边不是说费用全包吗？”

“不被喜欢的话——”柳生比吕奈茫然，“就那样呗，你一个人孤立所有人又不是没搞过，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

这一次轮到柳生比吕奈脸上摆出“你再说什么苕话”的表情了。

百合子脑门蹦出“井”字，果然找错了讨论的人，柳生比吕奈以前的言行不就充分显示了这个人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心思鲁直的大傻瓜啊。

什么少女心思，悲春伤秋的细腻情感，这个人完全不能get到啊，简直和野生动物没什么两样，不喜欢就冲上去撕咬也不玩阴的，被打痛就夹着尾巴缩头逃避。

百合子气笑：“你倒是说的简单，还有很多问题啊，比如被背后议论爱出风头，明明后援团活动是大家一起弄得，现在只有我收到这样的机会，好像抢了所有人的成果一样也没关系吗？”

“啊，这不好吗？”虽然霓虹文化奉行谦虚和低调，但是柳生比吕奈本来也不是走这个路线的，她是骄纵大小姐，李望悠来之前年级里风头最盛的center，力争要多高调有多高调，恨不得大家都关注她——她和佐藤百合子活得像两个极端，所以现在她对百合子的理由丝毫不能理解。

“我爱出风头，出风头好快乐的。”她说出了真心话。

百合子：“......噗，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判断不出是被柳生逗笑还是气笑，“我真是，怎么找你倾诉啊，我忘了你就是个笨蛋嘛。”笨到做最直白最被放到台面上的霸凌者，某种意义上怎么不是一种强大呢。

百合子拭去眼角被笑出的眼泪，连连附和：“啊对对对，确实，出风头真的快乐。”

“喂！”柳生比吕奈不满，“难道不是吗？”

百合子：“话是对的，但是——能够这样直言不讳说出来，不就证明你是个笨蛋嘛。”她扶额，“这种话应该憋在心底悄悄的吧。”

柳生比吕奈：“你怎么还是想这么多啊。”她叉着腰，柳眉倒竖，“叽叽歪歪磨磨唧唧，想这么多干嘛，机会砸到头上，你第一反应居然是退缩？如果换作是我——”她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自信，“我要在全校广播里宣布，要连续播报一周，不，一个月，所有人都要知道，我柳生比吕奈就是这么牛逼！”

“哈哈哈哈谁有我风光啊。”

柳生比吕奈不说出来就憋得慌，乃至于这份心梗超过了对李望悠的恐惧和忌惮：“佐藤百合子，你怎么还是这么窝囊啊，气死我了！”

百合子不觉生气或受伤，相反和柳生比吕奈的对话让她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是啊。”百合子淡淡的笑了，释然又豁达，“哪怕外壳变硬了，其实那个敏感、容易纠结、思虑过多的我还是一直存在。”

“就是因为一直存在，所以——”她说，“我才隐约对自己充满怀疑。”

“不相信，离开了望悠的我，能够解决突如其来的所有问题和矛盾。”

柳生比吕奈：“你提起李望悠，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怎么没把你这番想法问问她，她也许舍不得你呢，正巧你又不敢去，你两这一拍即合——”

“她肯定是想要我去的。”百合子打断她，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舍不得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李望悠的话，一定是希望她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能得到这样的认可，拥有这样的机会，她只会巴不得她快快接受。

她一直是这样，总是希望身边在乎的人，得到最好的一切。

对她是这样，对网球部也是这样。

见百合子陷入沉思，柳生比吕奈憋不住好奇道：“所以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快说啊，急死我了。”

“去！”百合子这会不犹豫了，斩钉截铁道。

“总不能让你给瞧扁了。”百合子含笑，又转而揶揄，慢悠悠地说道，“况且，我想了想，这样出风头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尤其你还没有，就更香了。”

“哎呀，这下好了，二年级最风光的人，是我了，我下学期也能成为年级的风云人物咯，你啊，就一辈子当我的手下败将吧。”

“你——！”柳生比吕奈气得跳脚，她“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恶狠狠地跺了跺脚，甩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哼！你去了国外要是给立海大丢脸，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她像是生怕再听到什么更气人的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冲出了画室。

画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声响。

百合子望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低声笑了起来。

心里那些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竟然真的被这通直来直往、鸡同鸭讲的对话给冲散了不少。

害怕吗？还是害怕的。

但此刻，一种更清晰、更坚定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她想去。

柳生比吕奈的话糙但理不糙，那些她害怕的东西根本不是问题，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好了，因为未知就畏葸不前，那她才是真的和以前那个百合子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拳，所有人都认为佐藤百合子在李望悠的影响下“今非昔比”，尤其今日笑称她“乌鸦变凤凰”。

她却还抱着过去脆弱不堪的自己不放岂不是真真惹人发笑？

她不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