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百合子在学校遭遇到暴力,可以对我说,我不会作势不管!”
一提到“暴力”二字,手冢周边的冷气更冷了。
我:“学校里没有那么直接的暴力啊。”
“但是日子依旧很难过啊。”
“团体活动时没有人愿意组队,只能一个人。”
“上厕所会被不知道谁卡住门出不来。”
“课间休息睡着了,上课铃响了也不会有人好心提醒。”
“每天努力和每一个打招呼,却得不到回应。”
“很不安,很害怕。”
我嘲讽地笑了笑:“国中生还是小孩子,但是有时候也是很可怕的。”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不喜欢一个人’所做出的孤立行为,对同样是这个年龄的另一个孩子的伤害也是很大的。”
“‘我不喜欢她,所以不想和她玩。’,‘我不和她玩,所以我的朋友也不要和她玩。’、‘我们都讨厌她,所以都不想和她说话。’这样的理由好像听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人人都有选择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对象,成年人也在选择自己愿意接近和远离的群体。”
我说:“这些问题,就算是大人也没办法妥善解决。”
“相反会觉得,这是因为大家还处在不懂事的年龄。”
“只是——”
“在这个年龄,被选中承受大家不懂事的小孩特别倒霉,而已。”
手冢一阵沉默。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场面。
手冢从小到大遇到两类人,要不就是敬仰崇拜他的,哪怕接受不了他这种冷冰冰的性格,也最多是再不搭边。但手冢身边从来不乏拥簇者,所以如果有人说“不想和他打交道”,他又如何会在意呢?
他遇到的最大的恶意就是国一被网球部的前辈用球拍打伤手。
但即便从未遇到,也不妨碍被李望悠的话牵引跟着去难受。
手冢对百合子又怜又恨铁不成钢,轻斥:“你怎么不回家说呢?”
“你的个性就是这样!”
“从小就教你,有什么事情要回家说啊!”
我打断他:“都这个时候,你们霓虹的教育还是让你们去责备受害者吗?”
“她为什么开不了口?”
我望着他,“手冢君,是你们没有教她啊!”
台湾作家龙应台在一封信里写到:“我们拼命地学习如何成功冲刺一百米,但是没有人教过我们:你跌倒时,怎么跌得有尊严;你的膝盖破得血肉模糊时,怎么清洗伤口、怎么包扎;你痛得无法忍受时,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别人;你一头栽下时,怎么治疗内心淌血的伤口,怎么获得心灵深层的平静,心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时,怎么收拾? ”
我说道:“从你身上,我能看到你们手冢家对子女良好的教育和约束。”
“你和她都一样,被教导要善良、严谨等美德,你比她强大些,男生会在社会上享有更多的包容。”
“她的性别,她的外貌种种都决定,她会不可避免遇到一些非她之过的刁难。”
——就如同你因为才能而被学长为难。
“你们有没有教她,被人排挤后怎么享受孤独、排遣寂寞?”
“在心灵受伤后怎么快速痊愈?”
“在百口莫辩时,怎么向外寻求帮助?”
就像霓虹能创造出大和抚子这种女性形象的范本,就像手冢看不惯我的“任性、刁蛮、胡闹、欠缺风度和教养”一样。
写在霓虹的女性教育里,被他们视为重要品质。
其中就有【忍耐】和【谦卑】、【温驯】。
少女望着他,一双金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像是能深深洞见他的心底:
“你们竟然连最重要的一课,爱自己都没有教会她。”
“手冢君,我觉得你可能没有多大的立场去教育她。”